水般涌来的淮南军,正踩着袍泽的尸体,发了疯似的进行着第十次冲锋。
旌旗蔽日,杀气冲霄。
“顶住!”
季仲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,露出一口森森白牙,笑得狰狞而决绝。
“死也要给老子钉在这里!”
“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,也要崩掉秦裴的一颗牙!”
淮南军大营。
徐知诰烦躁地在帅帐内来回踱步。
“该死!”
“区区几千人守的破寨子,怎么就跟铁打的一样?!”
徐知诰英俊的脸上满是阴霾。
强攻数日,折损近万,却连对方的寨门都没摸进去。
这帮歙州来的泥腿子,怎么就这么能打?!
简直跟疯狗一样!
就在这时。
帐帘被猛地掀开。
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声音带着哭腔,仿佛见了鬼:“报——!”
“紧急军情!”
“启禀监军,启禀秦帅……洪州……洪州城破了!”
“什么?!”
主位上。
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将秦裴,猛地睁开双眼。
眼中精光爆射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斥候喘着粗气,脸上满是惊恐:“刘靖……刘靖麾下大将柴根儿亲率万余援军,正从洪州方向,朝我军后路急行军杀来!”
“最多……最多还有一日路程!”
帐内瞬间死寂。
只有油灯爆裂的“噼啪”声。
“万余人?!”
“一日路程?!”
秦裴和徐知诰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荒谬。
这怎么可能?!
豫章郡城高池深,内有三万镇南军精锐据守。
刘靖满打满算,哪怕加上随军民夫,也不过八万人马。
这才几天?
就算他是天兵天将,就算他有那传闻中的神威大炮,想要啃下这块硬骨头,至少也需半月!
“假的!”
徐知诰猛地一挥手,断然道:“这定是刘靖的疑兵之计!”
“他定是久攻不下,便派遣民夫假扮援军,虚张声势,妄图吓退我等!”
秦裴眉头紧锁,沉吟片刻,缓缓点头:“虽有此可能。”
“但此计太险。”
“稍有不慎,被我军识破,他那几万民夫就是送死。”
老将的直觉告诉他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“再探!”
秦裴沉声下令。
“多派几支精干斥候,给我摸清楚!”
“那是人是鬼,是兵是民,都要给老夫看个通透!”
……
当夜。
数拨斥候先后回报。
带来的消息,却让秦裴与徐知诰的心,彻底沉入了谷底。
“回禀大帅!”
“那万余人马,皆披坚执锐,行军静默无声,令行禁止。”
“绝非民夫假扮!”
“乃是一支……百战劲师!”
听完汇报。
秦裴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徐知诰更是喃喃自语: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短短几日,攻破豫章……”
“那刘靖,莫非会妖法不成?!”
他们实在想不通。
但事实摆在眼前,不容置疑。
洪州已失,后路将被截断。
若再不走,这两万淮南儿郎,怕是要全部折在这里。
沉默良久。
秦裴缓缓站起身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他望着帐外漆黑的夜色,吐出一口浊气:“传令。”
“鸣金收兵。”
“明日拂晓……撤军!”
归途,永远比来时更漫长,尤其是败退之路。
淮南军士气低落,如同一群丧家之犬,拖着疲惫的身躯,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行进。
老将秦裴骑在马上,面色阴沉如水。
他身经百战,却从未像今天这般憋屈。
就在他们穿过一处名为“断魂谷”的狭长谷道时,异变陡生!
一名淮南军的老卒正和身边的同伴低声抱怨着:“这鬼地方,连鸟都拉不出屎来。等回了江州,老子定要去南市酒肆喝上三天三夜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轰隆隆——!”
谷道两旁的密林中,无数巨石滚木毫无征兆地砸下,瞬间将狭窄的道路堵死。
走在最前方的数百名士卒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被砸成了肉泥。
那名老卒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伴,前一刻还在谈笑风生,下一刻就变成了一摊模糊的血肉。
“有埋伏!!”
凄厉的喊声划破长空,也撕碎了他最后的理智。
紧接着,箭如雨下!
山林中,一名宁国军的弩手已经在此潜伏了近六个时辰。
当看到淮南军的先头部队完全进入伏击圈时,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中爆发出猎人般的兴奋。
随着军官一声令下,他扣动了扳机。
数不清的羽箭从两侧山林中泼洒而出,瞬间覆盖了整支队伍。
淮南军阵脚大乱,在狭窄的谷道中挤作一团,成了箭下最好的活靶子。
那名淮南老卒在混乱中被推倒,绝望地看着天空,那密密麻麻的箭矢,如同死神的镰刀,无情地收割着生命。
“杀——!!”
喊杀声震天动地。
谷口后方,一支玄甲重步兵如黑色潮水般涌现。
他们手持两米长的雪亮陌刀,排成一堵令人绝望的铁墙,沉默地封死了退路。
正是刘靖麾下,最精锐的玄山都!
身处中军的秦裴,在听到前方传来的巨响和惨叫时,心中猛地一沉。
当看到后路也被截断时,这位宿将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。
然而,他并未立刻崩溃。
“铁卫营!结圆阵!顶住!”
秦裴厉声嘶吼。
他麾下最精锐的五百亲卫营迅速做出反应。
他们没有像普通士卒一样慌乱,而是以惊人的速度收缩阵型,用重盾在外围组成一个坚固的圆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