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行好,卖我一升米吧!孩子都要饿死了!求求您了!”
她的额头已经磕破了,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,混合着泪水和污泥,显得格外凄惨。
“吱呀”一声,门板卸下了一块。
米铺店家那张肥硕的脸露了出来,但他并没有丝毫怜悯。
他冷着脸,指挥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佣仆,正在给门口挂着的米价牌子上换上新的数字。
从昨日的每斗五十文,直接涨到了每斗八百文!
“没钱?没钱就滚远点!别挡着我做生意!”
店家厌恶地挥挥手,像是在赶苍蝇:“如今宁国军大兵压境,这米可是救命的东西!”
“八百文都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,换了别处,你有钱都买不到!不想买?哼,后面有的是人抢着买!”
街角处,一群被强行抓来的壮丁,正被几名手持皮鞭、满脸横肉的军汉驱赶着往城墙方向走。他们大多是家里的顶梁柱,此刻却如同待宰的牲口一般,被绳索绑成一串。
“当家的!你不能走啊!你走了我们娘俩怎么活啊!”
“爹!爹!我要爹!”
女人的哭喊声、老人的哀求声、孩子的尖叫声,还有那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,交织在一起,在浔阳城的上空回荡,经久不散。
而在城头的军营里,恐慌的情绪更是像瘟疫一样蔓延,腐蚀着每一个士卒的意志。
一群守夜的士卒围坐在火堆旁,火光映照着他们惊恐不安的脸庞。
他们一边擦拭着手中那些锈迹斑斑的横刀,一边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交谈。
“听说了吗?那刘靖根本不是人,是天上的煞星下凡!是专门来收人命的!”
“真的假的?有那么邪乎?”
“还能有假?我表弟在洪州当差,那是亲眼所见,侥幸逃回来说得真真的!”
“说那刘靖能召唤天雷,只听‘轰’的一声,几百斤的大石头都能被炸飞!城墙那是纸糊的一样,瞬间就塌了!”
说话的士兵咽了口唾沫,眼中满是恐惧:“咱们这城墙虽然厚,能挡得住刀枪,还能挡得住天雷?”
“到时候,咱们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!”
“我的娘咧……那咱们这不是在等死吗?这仗还怎么打?”
“嘘!小声点!被虞候听见是要掉脑袋的!”
恐惧,如同无形的阴霾,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这座城,看似还在负隅顽抗,实则在刘靖的大军到来之前,心已经死了。
刺史府书房内,烛火摇曳不定。
“砰!”
秦裴猛地将那封刚刚送到的广陵密信拍在桌上,力道之大,竟将那张名贵的木桌拍出了一道裂纹。
“混账!简直是混账!”
这位为淮南出生入死半辈子的老将,此刻气得浑身发抖,双目赤红如血:“徐温那个老匹夫!”
“是他逼着我去打洪州,如今战败了,非但不派一兵一卒来援,反而让我弃城?让我渡江撤回淮南?!”
“他把我和这几千弟兄当什么了?夜壶吗?!用完就扔?!”
“弃守……北撤……”
秦裴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。
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,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副明光铠和那柄伴随他征战半生的横刀。
那是他身为武将的荣耀,是他对淮南杨氏的一片赤胆忠心。
“我秦裴十六岁从军,追随先王南征北战,身上留下了三十七道伤疤,才换来了这江州刺史的位置。”
“我在先王面前,曾立誓要守好这淮南的大门,人在城在!可如今……”
“如今,徐温那个老匹夫,为了保全他徐家的私兵,为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,竟然让我把这经营了两年的基业拱手让人?!”
“竟然让我带着这几千弟兄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去?!”
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与被背叛的愤怒,在他胸腔里剧烈翻涌。
但他还心存一丝侥幸。
也许……也许这只是徐温的一时糊涂?
也许他只是不知道真实惨状?
“我要去看看……再去看看这江州城……”
秦裴披上一件半旧的披风,推开房门。
此时正值日中,但那惨白的阳光却毫无温度,冷冷地洒在死寂的街道上。
秦裴登上了浔阳城的城楼。
凛冽的江风如刀割面,吹得他满头白发凌乱飞舞。
他扶着冰冷粗糙的女墙,借着正午极佳的天光,向外眺望。
正因为是正午,他才能看得如此清楚,才看清了那是何等令人绝望的景象。
为了坚壁清野,城外十里的民房已被拆毁,数万流民涌入城中。
大街小巷里挤满了衣衫褴褛的百姓,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怀里紧紧抱着仅剩的一点家当。
孩子的哭声、女人的啜泣声、老人的叹息声,汇聚成一股绝望的洪流,冲击着他的耳膜。
在一处避风的墙角,他看到了几个被强征入伍的新兵。
他们脸上还带着稚气,手中握着磨尖的竹枪,眼神里满是恐惧与迷茫。
看到秦裴走来,他们慌乱地想要站起行礼,却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手脚僵硬。
秦裴的脚步顿住了。他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,心中一阵绞痛。
他踉跄着走下城楼,像是逃避什么似的,却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伤兵营。
一掀开那厚重的草帘,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、草药味和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,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昏暗的油灯下,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重伤的士卒。
有的断了腿,有的被烧伤了半边脸,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,如同人间炼狱。
一名失去左臂的老卒看到了秦裴,挣扎着想要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