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靠的是什么?靠的是赏罚分明!”
“靠的是与士卒同甘共苦!”
“他能数日破豫章,靠的是那神鬼莫测的‘天雷’手段,更是因为他顺应天命,深得人心!这才是乱世之中真正的潜龙!”
“他现在虽然大胜,但根基尚浅,正是求贤若渴之时。”
“他最缺的是什么?不是金银财宝,而是像叔父您这样名震一方的宿将!”
“是您麾下这几千百战余生的精锐!更是一座可以扼守长江、让他进可攻退可守的坚城!”
说到这里,秦安凑近了一些,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:“叔父,您若此时献城,就不是简单的投降!这叫‘举州从龙’!叫‘雪中送炭’!”
“您是带着整个江州的版图、带着数千精兵、带着您几十年的威望去入伙!”
“刘靖为了向天下人展示他的胸襟,为了收拢人心,他会怎么对您?”
“他说不定不但不会削您的兵权,反而会加封您为江州之主,让您继续镇守此地,成为他麾下独当一面的重臣!”
“将来刘靖若能问鼎天下,咱们秦家的富贵,将远不止于一个江州刺史!”
“这才是大丈夫建功立业的阳关大道啊!”
但秦裴眼中还有最后一丝犹豫:“可是……若是降了,我岂不是成了背主之贼?这名声……”
“名声?”
秦安冷笑一声,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——大义名分。
“叔父!您糊涂啊!”
“我们这么做,不是背叛淮南!是淮南先背叛了我们!是徐温先抛弃了我们!”
“您看看城外那些即将流离失所的百姓,看看伤兵营里那些等死的兄弟!如果您为了所谓的愚忠而撤退,他们就都得死!那才是真正的不仁不义!”
“我们献城投降,是为了保全这满城百姓免遭战火涂炭!是为了不让麾下这几千忠心耿耿的弟兄白白送死!是为了给他们找一条活路!”
“此乃顺天应人之举!是为苍生计!为袍泽计!是大仁!是大义!何谈背叛?!”
良久。
秦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原本佝偻的背脊再次挺得笔直。
“好!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带着浓浓的杀意与决绝:“既然徐温不仁,就休怪老夫无义!”
“这江州,我不走了!我要把它,当做一份大礼,送给刘靖!”
说罢,他拿起桌上那封密信,凑到烛火旁。
火苗舔舐着纸张,很快化作一团灰烬。
“来人!带信使上前!”
“吱呀——”
书房的门被推开,两名身材魁梧的亲卫,押着那个还在门房里喝水歇息的广陵驿卒走了进来。
这驿卒是个年轻的小伙子,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风霜。
他手里甚至还捧着半碗没喝完的热水,嘴角挂着水渍。
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抹了抹嘴,露出了一个憨厚讨好的笑容。
“秦帅……”
驿卒不明所以,还以为是要打赏自己,连忙放下碗,跪在地上磕了个头:“信送到了,小的任务完成了。”
“不知秦帅可有什么回信,需要小的带回广陵禀报徐公?”
秦裴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也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就像是一口已经枯竭了千年的古井,深不见底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驿卒。
看着他那充满希冀的眼神,看着他那因为常年骑马而磨破的衣袖。
这个年轻人,或许还在憧憬着几贯赏钱,回家给老娘买件新衣裳。
但他不知道,他拼了命送来的,不是救命的军令,而是一道催命符。
无论是对秦裴,还是对他自己。
“回信?”
良久,秦裴的声音终于响起。
“不必了。”
“因为……广陵从未有过任何军令送来。你也……从未到过江州。”
驿卒一愣,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:“秦帅,您……您这是什么意思?小的明明……”
“动手。”
秦裴轻轻吐出这两个字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却重得像是一座大山。
“噗嗤!”
站在驿卒身后的亲卫没有丝毫迟疑,手中早已出鞘、寒光闪闪的横刀猛地挥下。
动作利落,干脆,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
一道凄厉的寒光闪过。
驿卒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,甚至眼神中的疑惑还没来得及转变为恐惧。
他的头颅便已经离开了脖颈,骨碌碌滚落在那堆黑色的信灰旁。
“滋——”
鲜红的热血激射而出,溅在秦裴那双半旧的皂靴上,也溅在了那堆黑灰之上。
红与黑,热血与灰烬,在这一刻融为一体。
秦裴没有转过头去,也没有闭上眼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,盯着那漫延开来的血泊。
“从今往后,世间再无淮南秦裴。”
秦裴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,那是先王所赐。
他看也没看,反手一掷,“叮”的一声,佩刀钉在了梁柱之上,刀尾嗡嗡作响。
“只有……江州,秦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