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子启面缚衔璧、肉袒乞降,以保殷商宗庙;春秋时楚庄王围郑,郑襄公肉袒牵羊,迎接楚师,以身代国受过!”
“此乃‘肉袒牵羊’之大礼!意为视己如羊,任凭宰割,只求保全一城百姓与宗庙社稷!”
袁袭转头看向刘靖,目光灼灼。
“秦裴此举,是在拿他一世的名节、拿他身为武将最后的尊严,来赌主公的仁德!”
“他这是把身家性命,连同这江州的气运,全都交到主公手里了!”
“主公,此等忠烈之士,即便各为其主,亦当受重礼相待!”
“若能收其心,何愁大事不成!”
刘靖闻言,神色瞬间变得肃穆无比。
他虽然不通那些仪轨的细枝末节,但他懂人心,更懂权谋之道。
秦裴这一跪,不仅仅是投降,更是一场豪赌。
他赌上了自己的尊焉,来换取刘靖的一个态度。
很显然,他昨日表现了诚意,今日秦裴便投桃报李,展现了更大的诚意。
此礼一出,秦裴就彻底绑在了他刘靖的战车上。
肉袒牵羊,这是把身为武将的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撕了下来,献给了新主。
若是往后他敢反叛,哪怕是在这样一个吃人的世道,也绝无一家诸侯敢再收留这个行过古礼、却又背信弃义之人!
好一个秦裴,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!
刘靖深吸一口气,眼中的欣赏再也掩饰不住。
“先生教我,当如何做?”
刘靖低声问道。
“解衣衣之,推食食之!”
袁袭字字铿锵。
“主公当亲解战袍披其身,以示不忍其寒,彰显仁君之风!”
“当场斩杀白羊,意为旧怨如羊,一笔勾销。”
“再命人烹之,与将军分食,则君臣之义定矣!”
刘靖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下一刻,在将士震惊的目光中,那位威震江南的宁国军节度使,竟猛地翻身下马。
“大帅!不可!”
就在刘靖准备下马后,柴根儿猛地横跨一步,如同半截铁塔般死死挡在了身前。
他声音反而压得极低,像是由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颤音:“这兴许是诈降!不!这绝对是诈降!”
牛尾儿的惨烈,成了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梦魇。
“大帅!您忘了牛尾儿是怎么死的吗?!”
柴根儿眼眶通红。
“只要那老狗手一挥,那就是万箭穿心啊!俺不能看着您去送死!”
刘靖没有回头,也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是伸出一只手,重重地按在了柴根儿颤抖的肩甲上。
那只手却稳如泰山,瞬间压住了柴根儿那即将爆发的狂躁。
“大帅……”
刘靖打断了他,目光越过柴根儿的肩膀,直视着那座沉默的城池,语气森然。
“我刘靖带出来的兵,没有怕死的,更没有被吓死的。”
“牛尾儿的教训我没忘,但我也绝不会因为怕,就错失了一个收复江州的机会。”
他拍了拍柴根儿的肩膀,声音缓和了几分,却更具力量。
“把心放在肚子里。你的命金贵,我的命也金贵。”
“我还没带着你们打下天下,坐那凌烟阁,怎么舍得死在这儿?”
柴根儿浑身一震。
他深吸一口气,咬着牙,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:“诺!”
他侧身让开了道路,但并未归位,而是保持着一种随时暴起发难的姿势。
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,依旧死死锁定了城门的方向。
安抚住这头随时可能暴走的猛兽后,刘靖深吸了一口气,迈出了第一步。
他的左手下意识地在那冰冷的刀鞘上摩挲了一下。
毕竟,把后背完全暴露给一座随时可能射出万箭的城池,哪怕是赌,也是一场豪赌。
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皂靴踏入泥泞之中,溅起一片泥水,毫不在意。
他不顾亲卫的阻拦,挥退了想要上前的持盾甲士,大步流星向着跪在雨水中的秦裴走去。
秦裴正跪在冰冷的泥水中,额头触地,浑身已被冻得发紫,牙关在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他听到了脚步声,听到了那沉重的甲叶撞击声,但他不敢抬头。
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。
他怎么下来了?
按理说,那刘靖应当高坐马上,受了自己这番大礼,再定生死。
如今这脚步声越来越近,难道是嫌自己这番做作太过碍眼,要亲手斩了自己?
恐惧几乎让他几乎窒息。
是一刀落下的人头滚滚?
还是极尽羞辱的嘲讽?
忽然,背上一暖。
一件带着体温的散发着淡淡龙脑香气的披风,温柔地覆盖在他那满是伤疤的后背上,隔绝了刺骨的寒风与冰雨。
秦裴身躯猛地一僵,他缓缓抬起头。
映入眼帘的是刘靖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胜利者的傲慢,没有对败军之将的鄙夷,只有满满的痛惜、敬重,还有一种让他心颤的……知己感。
“将军这是何苦!”
刘靖双手有力地握住秦裴冰冷的双臂,不容分说地将他扶起。
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,仿佛透过肌肤,将力量传递给了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。
“将军镇守江州,保境安民,乃是忠臣良将!”
“那徐温不识金玉,是他有眼无珠!今日将军弃暗投明,不使这江州生灵涂炭,免去了一场浩劫,这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!”
直到秦裴眼中的试探彻底融化,刘靖紧绷的后背才悄悄松弛下来。
他松开握着秦裴手臂的手,掌心已是一片滑腻的冷汗。
刘靖目光扫过秦裴胸前那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肋的狰狞刀疤,那是多年前秦裴为救杨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