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”
他指着江州的方向,手指都在颤抖:“他秦裴算个什么东西?亏他还是跟着先王(杨行密)打天下的老人,手里握着江州坚城,背后靠着大江天险,竟然就这么跪了?”
“还是跪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刘靖!丢人!真他娘的丢人现眼!”
在朱瑾这样的硬汉眼里,投降就是最大的耻辱。
秦裴的遭遇固然值得同情,但这一跪,彻底击碎了朱瑾身为武人的骄傲底线。
“可是将军……”
副将犹豫了一下,还是壮着胆子说道:“外面都在传,是徐相公那道‘北撤’的乱命,逼反了秦帅。”
“若是不降,秦帅就要带着城中无数百姓去送死啊……”
听到“徐相公”三个字,朱瑾眼中的怒火瞬间凝固,转而化为一种更为阴森的杀气。
他缓缓捡起地上的长刀,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刀刃。
“徐温……”
朱瑾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想起了前几日在朝堂上,徐温那个草包儿子徐知训指着自己鼻子骂“老狗”的情景。
那一刻的屈辱,比刀砍在身上还要疼。
“徐温是个混蛋,这我知道。”
“秦裴虽然丢人,但这把火,确实是徐温那个老匹夫点起来的。”
朱瑾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。
他突然笑了,笑声嘶哑而残忍:“老秦啊老秦,你这一跪,虽然丢了脸,但却给耶耶递了一把好刀啊!”
副将有些不解:“将军的意思是?”
“徐温不是一直想削咱们客将的兵权吗?不是一直防着咱们像防贼一样吗?”
朱瑾收刀归鞘,转身看向雨雾中徐府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狞笑。
“现在好了,秦裴这等老将被他逼反了!”
“现在整个广陵的军心都乱了!”
朱瑾猛地一挥手,大声喝道:“去!给米志诚那几个老家伙下帖子!告诉他们,别在家里装死了!”
“既然徐温装病不敢开朝会,那咱们就去他府上‘探病’!”
“咱们要拿着秦裴这事儿,去好好问问咱们的徐相公——这江州丢了,咱们淮南的大门开了,他打算怎么给先王交代?”
“怎么给咱们这帮提着脑袋卖命的老兄弟交代!”
“这次不让他吐出两都兵权来,这事儿没完!”
雨越下越大,雷声隐隐滚过。
朱瑾站在雨中,身形如同一尊不倒的铁塔。
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手中那柄长刀。
雨水顺着刀身滑落,洗去了木屑,露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。
这把刀,名为“惊鸿”。
正是当年刘靖初露锋芒时,托人送来的那份“薄礼”。
那时他还笑刘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,如今再看……
“好一把惊鸿……”
朱瑾粗糙的大手抚过刀脊,眼中燃烧的不再是单纯的忠义,而是乱世中赤裸裸的欲望与野心。
“既是惊鸿一瞥,那老夫便用它,去会会这乱世的风雨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徐温府邸书房。
徐温拂袖而入,脸上的淡然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苍老了十岁的深深疲惫。
他并未坐下,而是负手在房中来回踱步,脚步声沉重而急促。
书案上,孤零零地摆着刘靖送来的密信。
信封上那龙飞凤舞的“徐公亲启”四个大字,透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嚣张与自信。
徐温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伸手拆开了信。
“父亲!这刘靖欺人太甚!”
一声怒喝打破了书房的沉闷。
长子徐知训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,也不行礼,甚至连气都没喘匀,便抓起那封信看了两眼,满脸通红地嚷嚷道:“他夺了咱们的江州,逼反了秦裴,现在还敢写这种无关痛痒的信来示威?这分明是在羞辱父亲,羞辱我淮南无人!”
徐温转过身,看着这个咋咋呼呼的嫡长子。
他没有发火,只是静静地看着,眼神中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,反而比暴怒更让人心惊。
“羞辱?”
徐温缓缓坐回圈椅上,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,“你只看到了羞辱?”
徐知训被这反常的态度弄得一愣,有些结巴道:“难道……难道不是吗?”
“他这就是在耀武扬威!孩儿恳请父亲,立刻下令查抄秦府,将他家眷全部斩首示众!”
“一来泄愤,二来也能震慑那些首鼠两端的将领!”
“震慑?”
徐温轻笑一声,拿起那方端砚,细细摩挲着。
“知训啊,你觉得,杀人就是震慑吗?”
“不然呢?背主之贼,人人得而诛之!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秦裴为什么背主?”
徐温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:“是因为他想反?还是因为有人逼着他不得不反?”
徐知训语塞,眼神有些躲闪。
“当初我为何要逼杀李遇?”
徐温盯着徐知训的眼睛,目光深邃,“李遇那是倚老卖老,仗着所谓的丹书铁券,公然在朝堂上跟我叫板!”
“他不死,我徐温的令就出不了广陵城!杀他,是用那颗血淋淋的脑袋告诉所有人!”
“在这淮南,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!这就是‘威’!”
徐知训梗着脖子:“那秦裴背主,难道就不是逆我者亡了?”
徐温看着这个政治头脑简单的儿子,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失望,冷冷地反问道:“逆?到底是他逆我,还是世人眼中我逼他反?”
“全天下都知道,那道‘北撤’的乱命是我下的。”
徐温的声音骤然转冷,“刘靖这一手‘肉袒牵羊’,再加上这封信,是在把‘逼反忠良’的脏水往我头上泼!”
“如果你现在杀了秦裴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