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,声音颤抖:“老夫果然没看错人!你我虽名为君臣,实则情同手足。如今看到你们有出息,能得节帅重用,老夫这心里……甚慰!甚慰啊!”
这就是官场的心照不宣。
哪怕心里恨不得捅对方两刀,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,面子上也得演出一副父慈子孝、君臣相得的感人戏码。
大家都是成了精的千年狐狸,这戏做起来谁也不输谁。
说罢,彭玕朝身后早已等候多时的心腹老仆挥了挥手。
几名仆役立刻捧着几个红漆托盘上前,掀开上面盖着的红绸布。
刹那间,即便是这昏暗的夜色,也被那托盘里的宝光照亮了几分。
那里面不仅仅是俗气的金银。
正中间的一个托盘里,摆着一尊半尺高的白玉送子观音。
那玉质温润如脂,通体无暇,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雕工更是鬼斧神工,衣褶飘逸,面容慈悲,一看便是有些年头的古物,价值连城。
“张老弟,老夫记得你成婚多年,膝下尚虚,为了这事儿你也没少操心。”
“这尊送子观音,乃是老夫家传之物,据说乃是前朝宫中流出来的,灵验得很。今日便赠予你,盼你早生贵子,为张家开枝散叶!”
张昭的眼睛瞬间亮了,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
这不仅是一份重礼,更是一句吉祥话,精准地送到了他的心坎上,挠到了他的痒处。
这老东西,为了活命,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。
彭玕又指了指另一个托盘里的一斛猫眼石。
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,在火把的光亮下,中间那道光带随着角度变化而游走,闪烁着诡异而迷人的光泽,宛如活物的眼睛。
“王老弟,你向来喜好这些稀罕玩意儿。这些是从波斯胡商手里得来的极品猫眼儿,整个江南都找不出几颗来。拿回去给嫂夫人打几套头面,也是老夫的一点心意。”
“这些身外之物,权当是贺二位荣升的喜钱,切莫推辞!若是推辞,便是看不起老夫这个旧主了!便是还要记恨老夫往日的管束了!”
彭玕这话说到最后,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哀求。
张昭与王贵对视一眼,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与贪婪。
这哪里是喜钱?
这分明是“买命钱”,是“保护费”。
彭玕这是在用这一半家当,换他们一个承诺,换一个晚年的安稳,换他们不在刘靖面前给他上眼药。
他们若是不收,彭玕今晚怕是睡不着觉,会以为他们要翻脸不认人,要对他赶尽杀绝,说不定明天就会搞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来。
收了钱,这层利益关系才算系牢了,大家才能都安心。
“既是主公厚赐,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。”
张昭不再推辞,坦然收下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“主公放心,明日一早,我们便去向节帅‘报备’,定会让节帅知晓主公的一片‘苦心’。”
王贵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,直接伸手摸了一把那冰凉的猫眼石,感受着那种财富带来的触感:“主公放心!您的事,就是我们的事!以后在洪州要是缺什么短什么,只管捎个信回来!”
看着这一幕,彭玕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,只是那笑容背后,藏着多少无奈与心酸,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。
在这凉薄的官场上,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,才是最令人安心的契约。
翌日清晨,天光微亮。
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鱼肚白,早晨的寒霜如同霜盐一般撒满了刺史府的青瓦,空气中透着一股子清冽的寒意。
彭玕起了个大早,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常服,带着几个随从,来到后院准备向刘靖请安。
他要以此来显示自己的恭顺,哪怕是做样子,也要做足了全套。
刚走到院门口,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一股透骨的寒意,瞬间穿透了他那件厚实的狐裘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只见院门两侧,那昨夜就守在这里的几名玄山都牙兵,此刻依然钉在原地。
整整一夜过去了。
他们保持着持刀侍立的姿势,纹丝不动。
若是寻常士兵,站了一夜早已是哈欠连天、东倒西歪,甚至早就找地方偷懒睡觉去了。
再精锐的亲兵,也不可能真的像石头一样站一夜。
可这些人,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。
他们的呼吸悠长而轻微,几乎听不见。
若不是那是那偶尔从面具下呼出的白气,证明他们还是活人,彭玕甚至会以为这真的是几尊没有任何生机的铁铸雕像。
这种“非人”的定力,这种沉默如山的纪律性,比杀人盈野的暴戾更让人感到恐惧。
彭玕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那几个私兵。
那几个平日里自诩精锐、拿钱办事的护院,此刻正缩着脖子,揣着手,脸上挂着没睡醒的倦容,甚至还有人在偷偷打哈欠,眼神游离。
两相对比,云泥之别。
彭玕在心里苦笑了一声。
输给这样的对手,他真的不冤。
就在这时,院子里传来了一阵破风声。
“喝!”
“哈!”
声音并不大,却中气十足,充满了力量感。
彭玕透过院门的缝隙看去,只见院中,刘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贴身短褐,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镔铁横刀,正在练刀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,没有戏台上那种好看的翻转腾挪。
只有最简单、最朴实无华的劈、砍、撩、刺。
但每一刀挥出,都带着撕裂空气的“呜呜”声,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。
每一步踏出,都让脚下的青砖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,仿佛大地都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