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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翻开手中的密档,神色有些凝重:“回节帅。我们在淮河渡口截查流民时,确实发现了几十个形迹可疑的人。”
“他们虽然穿着破烂衣裳,但手掌细嫩,没干过活,而且……”
“贴身藏着不少金铤和细软。听口音,是同州一带的官话。”
刘靖冷笑一声,他继续问道
“既然富人都跑了,那官面上的动作呢?北边的商路,还通吗?”
文官摇了摇头:“不通了。这也是下官正要禀报的异动——但这几天,淮河以北的驿路上,全是滞留的商队。”
“据逃回来的脚夫说,那边的关卡突然设了重兵,只许北上,不许南下。”
“咱们派去探路的斥候……一个都没回来。”
刘靖眼中精光暴涨,抛出了最后一个关键的问题:“那信路呢?我们在同州的暗桩,还有音讯吗?”
文官合上密档,深深一拜,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:“回节帅……彻底断了。”
“自三日前起,往北飞的信鸽,一只都没有飞回来。”
“我们在同州的暗桩,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,半点音信皆无。”
“好!好得很!”
线索拼上了。
青盐暴跌,那是为了快速变现,筹集起事的军费。
战马南流,那是为了换取粮草,或者干脆就是那个将领在自断后路。
富户出逃,那是因为这群政治嗅觉最灵敏的人,已经嗅到了屠刀上的血腥味。
所有的异常迹象,像是一枚枚散落的棋子,在刘靖的脑海中迅速组合成一个惊天动地的真相。
刘靖转过身,看着满帐愕然的将领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却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“刘知俊,反了。”
李松瞪大了牛眼,失声叫道:“什……什么?!刘知俊?那可是大梁的‘鬼王’!刚刚才封的大彭郡王!他怎么可能反?他疯了吗?”
刘靖将手中的青盐洒落在地图上,仿佛是在给大梁送终:“正因为他是名将,所以他才要反。”
“朱温老了,为了给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铺路,他已经开始杀功臣了。”
“刘遇就是前车之鉴。”
“刘知俊不想死,他就只能反。”
“报——!!”
就在此时,一声凄厉的长嘶划破了营地的宁静。
一名背插令旗、满身尘土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帅帐。
他的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,嘴唇干裂,显然是一路换马不换人,狂奔了数日。
他手中高举着一封封口处还带着暗红血迹的竹筒。
“北方急报!!同州节度使刘知俊,杀监军,斩使者,举兵反梁!”
“已投奔岐王李茂贞!!”
轰!
帅帐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所有的将领,所有的谋士,此刻都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刘靖。
真的反了!
真的被大帅说中了!
情报比信鸽更快,比马蹄更急。
在这个音讯闭塞、道路阻隔的年代,刘靖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“妖术”,仅仅通过几斤盐和几匹马的涨落,便提前洞悉了天下的棋局。
这就是“镇抚司”的可怕之处吗?
这就是这位年轻统帅的恐怖之处吗?
这一刻,帐内的敬畏之心,比刘靖打赢十场胜仗还要强烈。
刘靖接过那封沾血的密报,扫了一眼,便随手将它在烛火上引燃。
火光跳动,映照着他平静的脸庞。
“果然反了。”
帐内众将还在震惊于这个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。
要知道,自打名将葛从周因抱恙归隐。
朱温麾下最锋利的战刀,唯有两把。
一把是杨师厚。
另一把,便是刘知俊。
刘知俊此人,有勇有谋,战功赫赫。
年初,岐王李茂贞联手蜀王王建、晋王李存勖,三方攻梁。
刘知俊临危受命,拜西面行营都招讨使。
这一仗,打得岐蜀联军丢盔弃甲。
幕谷一战,李茂贞更是被打得仅以身免,孤身逃窜。
不仅解了围,更顺势夺取延、鄜、坊、丹四州之地。
六月,朱温加封其为检校太尉、兼侍中,封大彭郡王。
一战封王。
可谓位极人臣,风光无限。
可就在这等泼天富贵之下。
刘知俊竟然反了。
投的还是那个被他打得像狗一样的李茂贞。
毫不夸张地说。
这一反,足以撼动北方的半壁江山。
刘靖看着化为灰烬的密信,哑然失笑:“朱温,还是太急了。”
虽然密报中并未提及反叛的内情。
但刘靖心中如明镜一般。
朱温老了。
他预感到大限将至。
为了给那个懦弱的儿子铺路,他开始急着折断那些过于锋利的利刃。
只是手段太过操切,引得兔死狐悲。
李遇的血还没干,刘知俊岂能不反?
“自毁长城啊。”
……
同州。
大梁西面门户。
那一夜的风雪,似乎比这信纸上的血还要冷。
节度使府内,烛火通明,却驱不散那股寒气彻骨的冷意。
刘知俊,这位威震天下的大梁“鬼王”,此刻正独自坐在大堂之上。
他身上披着一件御赐的黑貂大氅,手中握着的一杯酒,已经凉透了。
案几上,摆放着一堆刚刚由天使送来的“赏赐”。
一壶名为“醉仙酿”的御酒,一条镶嵌着九颗明珠的金带,还有一份言辞恳切、仿佛充满了帝王关怀的圣旨。
“……卿乃国之柱石,朕之臂膀。西面之事,全仗卿一人支撑。今特赐御酒金带,盼卿再立新功……”
刘知俊看着那圣旨上的每一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而嘲讽的笑意:“臂膀?柱石?”
他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