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置身酷暑。
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太医令李修之跪在殿外的玉阶上。
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,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。
他手里捧着一碗刚刚熬好的参汤。
这碗汤,他已经跪着捧了半个时辰了。
殿内传来一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喘声,还有那种老人特有的粗重喘息声。
那是陛下在临幸。
而临幸的对象,并非宫里的嫔妃,而是……几位从王府里召进宫来“侍疾”的王妃。
这种悖逆人伦的丑事,在如今的洛阳宫里,早已是公开的秘密。
但谁敢说?
连各位皇子都只能装聋作哑,甚至还得陪着笑脸,以此来讨好这位喜怒无常的父皇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玉器碎裂声。
伴随着一声女子的惨叫,打破了这种淫靡的气氛。
朱温暴怒的咆哮声传了出来:“滚!都给朕滚!没用的东西!”
“朕还是天子!朕还能千秋万代!谁敢说朕老了?!”
紧接着,几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哭哭啼啼地跑了出来。
发髻散乱,脸上还带着鲜红的掌印。
李修之吓得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太医!死哪去了?!药呢?!”
听到召唤,李修之只觉得两腿发软。
硬着头皮,捧着药碗膝行而入。
朱温赤着上身半躺在龙榻上。
那具曾经征战沙场的雄壮身躯,如今已经松弛发福。
肚子上的肥肉堆叠着,上面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。
李修之颤抖着将药碗高举过头顶:“陛下……药好了。”
朱温一把抓过药碗,也不试温,仰头就灌。
“噗——!”
下一秒,滚烫的药汁被他尽数喷了出来,喷了李修之一脸。
“烫!你想烫死朕吗?!”
朱温猛地将药碗砸在李修之的头上。
鲜血混合着黑褐色的药汁,顺着李修之苍老的脸颊流淌下来。
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啊!这药得趁热喝才有……”
“还敢顶嘴?!”
朱温从龙枕下抽出一把早已备好的马鞭,那是他年轻时在军中用来抽逃兵的。
“我看你是受了那个逆贼刘知俊的指使!想要谋害朕!想要让朕死!”
“啪!”
鞭子狠狠抽在李修之的背上,瞬间皮开肉绽。
“朕没病!朕没老!朕还要御驾亲征!朕要去杀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!”
朱温一边疯狂地抽打着,一边在龙榻上跳脚咆哮,状若疯魔。
“来人!给朕拖出去!杖毙!杖毙!”
两名早已见怪不怪的龙虎军力士面无表情地走进来,像拖死狗一样拖起已经半昏迷的李修之。
李修之绝望地惨叫着:“陛下!臣冤枉啊……”
声音渐渐远去。
最后变成了一声沉闷的“咔嚓”骨裂声。
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刚才还伺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们,个个面如土色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朱温扔掉沾血的马鞭,喘着粗气跌坐回龙榻上。
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。
“怕什么?朕不怕。”
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。
随手抓过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,粗暴地按在身下。
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施暴,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,还是那个令天下颤抖的帝王。
“只要朕还活着……这天下,就没人敢反朕!”
窗外,风雪正紧。
这建昌殿内的火光,照不亮那人心深处的无尽黑暗。
……
视线南移两千里。
江南西道,吉州。
与洛阳的肃杀不同,此时的赣江水面上,虽有寒风,却两岸青山依旧。
刘靖并未走陆路,而是率一万五千大军,分乘百余艘战船,顺赣水浩荡南下,直扑吉州治所——庐陵郡。
十一月二十五,阴。
大船在赣江的波涛中破浪前行。
刘靖身披一袭由上等蜀锦织就的深紫色圆领官袍,那袍面上用极细的金银线,采用了“错金绣”的技法,隐隐勾勒出翻涌的云蟒暗纹,在晦暗的天色下流淌着一种低调却摄人心魄的尊贵。
宽大的衣袖被猎猎江风鼓荡而起,如同一只欲要搏击长空的苍鹰。
他腰束一条镶嵌着羊脂白玉的蹀躞带,侧悬一枚雕工古朴的兽首玉佩,玉质温润,却压不住他身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杀伐之气。
他就这般负手立于楼船最高的望楼之上,身形如苍松翠柏般挺拔,脚下巨舰破浪带来的剧烈颠簸,竟不能让他晃动分毫。
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微微垂下,仿佛这浩荡的赣江水,乃至这吉州的万里江山,都不过是他掌中把玩的一枚棋子。
他微微眯起眼,目光扫过两岸连绵起伏的群山。
这吉州的山水,当真是极美的。
远处青山如黛,云雾缭绕在半山腰,宛如仙境;近处赣水碧绿如玉,偶尔有白鹭惊起,划破江面的平静。
刘靖轻声赞叹:“好一幅锦绣江山。”
可下一秒,他的眼神却冷了下来,那是只有在看死人时才会有的淡漠。
“只可惜,这画里 藏着的,全是吃人的鬼。”
站在他身侧的李松有些不解,挠了挠头:“大帅,俺看着挺好啊?这山这水,比咱们北方那光秃秃的黄土地强多了。就是……有点冷清。”
“冷清?”
刘靖伸手指向江岸的一处平缓地带:“你看那边。”
李松顺着手指望去,脸色也是微微一变。
那里本该是一片肥沃的冲积平原,是种稻谷的上好良田。
可如今,那成百上千亩的地里,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和灌木,枯黄一片,显然已经荒废许久。
而在那荒草掩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