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的朝廷大军进了山,都被他们杀得片甲不留。官府收税?
“嘿,那还得看雷火洞主答不答应。节帅初来乍到,恐怕还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吧?”
这是赤裸裸的示威。
刘靖转头看向他,眼神依旧温和,只是那温和中多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他并没有发火,而是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鲥鱼肉,放进嘴里细细咀嚼,咽下后才淡淡说道:“雷族长多虑了。”
“本帅读史书,只记得当年班超定西域,三十六国尽归汉土。那些蛮夷再凶,也就是没开化的野兽罢了。”
刘靖端起酒杯,遥遥敬了雷族长一杯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野兽咬人,那是畜生本性,我不怪它。”
“但若是有人养着这畜生,专门放出来咬人……”
“咔嚓!”
刘靖手中的玉杯在这一刻被他生生捏碎。
酒液混合着锋利的玉屑溅落在桌上,也溅在了雷族长的衣襟上。
“那本帅不仅要杀那畜生,更要……把那个养狗的主人,灭其满门!”
雷族长的手一抖,杯中酒洒了大半。
……
与此同时,望江楼外,风雪正紧。
楼内是暖意融融、推杯换盏的极乐世界。
而只隔了一道墙的楼外,却是另外一个人间。
墙角下,蜷缩着一家四口。
那是从北边逃难来的流民,也可能就是吉州本地失去了土地、被逼得家破人亡的佃户。
父亲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此刻却像个佝偻的老人。
他身上只有一件破得露出败絮的单衣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却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小女儿,试图用自己仅剩的一点体温去温暖那个已经冻得脸色发青的孩子。
“爹……我饿……”
小女儿的声音细若游丝,那一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浑浊。
死死盯着望江楼那扇透出橘黄色灯光的窗户。
那里正飘出一阵阵令人疯狂的肉香。
汉子的眼眶红了,他颤抖着手,从怀里摸出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白土饼子。
那是他在河边挖泥晒干的。
“丫头,吃……吃这个,吃了就不饿了。”
汉子把饼子递到女儿嘴边,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他知道这东西吃多了会腹胀而死,可不吃,现在就会饿死。
“滚开!臭要饭的!”
就在这时,望江楼的侧门打开。
几个豪族的家丁抬着一大桶泔水走了出来。
那是席面上撤下来的残羹冷炙。
里面有只咬了一口的鸡腿,有半盘没动过的鹿筋,还有白花花的米饭。
“哗啦——”
泔水被倒进了路边的脏水沟里,冒着热气。
那汉子眼睛一亮,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。
他把女儿交给孩儿他娘,疯了一样扑过去。
不顾泔水的脏臭和冰冷,用那双满是冻疮的手在脏水里拼命捞着。
“这块肉……这块肉给丫头吃……”
“这把米……这把米给孩儿他娘……”
“啪!”
一记马鞭狠狠抽在他的背上。
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豪族护卫路过,嫌他挡了道,顺手就是一鞭子,嘴里骂骂咧咧:“哪来的贱民?敢挡老爷的路?滚一边去!”
汉子被打得皮开肉绽,却连惨叫都不敢发出一声。
他只是死死护住怀里那块刚从泔水里捞出来的肉,像是护着这世上最后的希望,卑微地爬回了墙角。
风雪中,他看着楼上那灯火通明的窗户,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麻木与绝望:“这老天爷……什么时候才能开开眼啊?”
……
五指峰,雷火寨。
这是一座与其说是山寨,不如说是战争堡垒的蛮窟。
它依山势而建,三面悬崖,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寨门。
寨墙是用巨大的原木和青石垒成的,高达两丈。
上面布满了削尖的竹刺和用来防御火攻的湿牛皮。
寨门两侧的“鬼杆”上,挂满了风干的头骨。
有野兽的,也有人的。
那些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,警告着这里的残酷。
寨子内部,更是等级森严。
最顶层住的是雷火洞主和他的亲信勇士,他们住着宽敞的吊脚木楼,吃着抢来的精米白面。
中间层是普通的蛮族族人,住着低矮的茅草棚。
而最底层的泥泞里,关押着数百名衣不蔽体的汉人奴隶。
“杀!杀!杀!”
打谷场上,正在进行着一场名为“选锋”的残酷训练。
几十个只有十来岁的蛮族少年,赤着上身,手里拿着木刀木枪,正在捉对厮杀。
这不是点到为止的游戏,而是真的往死里打。
“用力!没吃饭吗?!”
一个独眼教头手里提着鞭子,冷冷地看着场中。
一个瘦弱的少年被打倒在地,额头上鲜血直流。
他对面的壮实少年没有丝毫手软,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,然后举起木刀就要往下刺。
“好!停!”
教头并没有因为有人受伤而怜悯,反而扔给那个胜利者一块半生不熟的羊肉:“这一顿,你吃肉!”
然后他指着那个倒在地上呻吟的瘦弱少年,冷酷地说道:“你,今晚没饭吃!要是明天还打不赢,就把你扔到后山去喂狼!雷火寨不养废物!”
那瘦弱少年挣扎着爬起来,眼中没有泪水,只有一股像狼崽子一样的凶狠。
他死死盯着那块肉,发誓明天一定要把对方咬死。
这就是雷火寨的规矩——弱肉强食,胜者为王。
在这种养蛊式的环境下长大的蛮兵,不懂仁义,不知怜悯。
他们只信奉力量,只听从强者的号令。
在寨子中央的图腾柱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