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后背发凉,刚刚那种暴富的喜悦瞬间消散了大半。
“赵老弟说得对。”
盘虎接过话头,语气森然,开始了一场残酷的生存推演。
“刘使君在的时候,没人敢动咱们,因为他是天上的龙,压得住那些蛇虫鼠蚁。”
“可他是龙,吉州这点水浅,养不住他,他迟早要走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刀。
“等他一走,铁木和黑崖那两家能放过咱们?”
“他们现在是缩着头,那是怕刘使君。”
“可一旦官军撤了,他们都不用明着来,只要夜里派几十个摸上来放把火……”
“咱们寨子那点篱笆墙,挡得住不?咱们那几把生锈的猎刀,砍得过铁木寨的百炼钢吗?”
“到时候,咱们就是那两头恶狼嘴边最肥的羊,怎么死的都不晓得。”
“这地契,就是咱们全族的催命符!”
屋里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,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异想天开。
每一个人的脑海里,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可怕的画面。
深夜,火光冲天,惨叫声不绝于耳,妻儿老小倒在血泊中,而那两百亩水田和茶山,最终还是成了别人的嫁衣。
“那……那咱们报官?”
旁边一个一直没吭声的瘦小寨主试探着问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几分希冀。
“咱们现在也是纳税的良民咯,按刘使君说的,官府总不能不管吧?”
“报官?”
盘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嘴角勾起一抹凄凉且讽刺的弧度。
“老六啊,你也是寨主,怎么还这么天真?”
“彭玕在的时候,咱们没报过?”
“那次你们寨子被抢了耕牛,你去县衙磕头磕得头破血流,结果呢?”
“县官收了你的状纸,转头就跟雷火寨的人喝酒去了!”
“那是彭玕,是贪官!刘使君不一样,他是大英雄……”
瘦小寨主弱弱地辩解。
“刘使君是不一样,可他手下的官呢?以后的官呢?”
盘虎打断了他,眼中闪烁着一种看透官场本质的狡黠与无奈。
“官府大门朝南开,有理无钱莫进来。”
“更何况,在那些汉人官老爷眼里,咱们是蛮子,是未开化的野人。”
“山里不比外头,天高皇帝远。”
“即便刘使君真的想管,可鞭长莫及啊。”
“最怕的就是,以后的官员跟以前一样,坐看咱们狗咬狗。”
“反正咱们寨子之间冲突,死的又不是汉人,他们巴不得咱们自相残杀,好省点心,还能从中渔利。”
说到这,盘虎叹了口气,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。
“咱们虽然读书少,但这‘借刀杀人’、‘坐山观虎斗’的把戏,咱们见得还少吗?”
“咱们想拿官府当靠山,官府只想拿咱们当刀使,用完了就扔,这才是咱们这些小人物的命啊。”
一番话,说得众人心如死灰。
摆在他们面前的,似乎是一个必死的局。
要钱,就得拿命换;要命,就得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吐出来,甚至还得把全族人的命搭进去。
绝望的气息在屋内蔓延,每个人都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困境中,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无力。
此时,少女阿盈正倚靠在门柱旁发呆。
她并没有参与阿爹他们的争论,而是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,一边低着头,正拿着一根削尖的细竹签,一点点剔着指甲缝里残留的黑泥。
她的动作熟练而自然,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可剔着剔着,她的手忽然停住了。
脑海里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在刺史府里看到的那一幕。
那个端茶倒水的驿卒,会习惯性地用白帕子擦手。
那种“干净”,不仅仅是皮肉上的,更是一种骨子里的体面。
阿盈下意识地把那只满是老茧和泥垢的手往背后缩了缩,仿佛那双平日里能开硬弓、能剥兽皮的手,此刻变得无比丑陋。
她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除了野性,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、名为“向往”的怔忡。
不知为何,她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在宴席上谈笑杀人的模样。
那袭紫袍,在他身上是威严。
比起山里这些满身汗臭、动辄咆哮、只会窝里横的汉子,他干净得像云,又重得像山。
“他……他跟别人不一样的。”
阿盈忽然轻轻开口,声音虽细,却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众寨主一愣,争吵声戛然而止。
盘虎也沉默了,似乎在回味女儿的话,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既有对女儿天真的无奈,也有对未来的迷茫。
屋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绝望像是一张网,越收越紧。
就在所有人都垂头丧气,觉得前路无门的时候,那个一直贼溜溜转着眼珠子的赵寨主,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离,最后忽然定格在了倚门而立、眼神中透着向往的少女阿盈身上。
“想活命,想守住财,只有一个法子!”
赵寨主猛地站起来,手指直直地指向阿盈。
“联姻!”
“联姻?”
众人一愣。
“对!汉家人最讲究么子?血脉!亲情!”
赵寨主嘿嘿一笑,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。
“咱们山里寨子之间不也讲究换亲结盟吗?”
“咱们阿盈是这吉州山林里最漂亮的百灵鸟。”
“与其整天担心使君走后没人管,不如……咱们把阿盈嫁给刘节帅!”
“成了节帅的枕边人,咱们往后就是正儿八经的‘贵戚’咯!”
“一家人嘛,自然不说两家话!”
“到时候哪个敢动咱们?那就是动刘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