志
“出发!”
随着一声令下,四骑快马如离弦之箭,冲入了茫茫的雪原。
马蹄声碎,烟尘滚滚。
刘靖站在长亭外,久久未动。
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。
风更大了,吹得帅旗猎猎作响。
这一去,不知几人能回,但这江南的天,注定要变了。
北方,潼关。
作为关中的东大门,潼关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。
此刻,这座雄关正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。
城下,黑压压的大军铺陈开来,一直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。
数万名身披重甲的步兵列成了巨大的方阵。
他们身穿两层精锻的“铁林重铠”,头戴铁胄,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。
手中的长刀与陌刀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。
没有战鼓擂动,没有呐喊助威,甚至连战马的嘶鸣声都听不到。
这支军队就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塑,静静地伫立在寒风中。
这种极度的安静,比震天的喊杀声更让守城的岐军感到恐惧。
那是对暴力的绝对自信,是对生命的绝对漠视。
中军大旗下,杨师厚一身玄铁重铠,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。
他没有像寻常将领那样在阵前耀武扬威,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潼关城头那些慌乱的身影,仿佛在看一群死人。
“进。”
他轻轻挥了挥手中的令旗,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轰!轰!轰!”
大地开始颤抖。
前排的一千名重甲步兵开始推进。
他们没有奔跑,而是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同一个鼓点上。
那种沉闷的脚步声,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,压得人心脏都要爆裂。
“放箭!快放箭!”
城头的岐军将领嘶吼着。
漫天的箭雨如飞蝗般落下,叮叮当当砸在厚重的铁甲上,火星四溅。
然而,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些中箭的士兵,只要没被射中面门或咽喉,就像没事人一样,伸手拔掉挂在甲片上的箭杆,虽有闷哼声传出,但方阵推进的速度未减分毫。
偶尔有倒下的,后排的士兵会立刻跨过他的身体——甚至是踩着还没断气的战友的身体,迅速补上缺口,方阵的正面始终如同一堵平滑的铁墙。
这种非人的纪律性,直接击溃了岐军的心理防线。
当蒙着生牛皮的冲车撞开城门的那一刻,屠杀开始了。
士兵涌入瓮城。
他们手中的陌刀挥舞起来,带起一片片血雨腥风。
岐军的轻甲在长刀面前如同纸糊,连人带兵器被劈成两半。
杨师厚骑马缓缓入城。
街道上到处是尸体和断肢,血水顺着排水沟流淌,在低洼处汇聚成红色的冰凌。
他没有看那些跪地求饶的俘虏,也没有理会路边紧闭门窗后百姓惊恐的眼神。他径直来到府库前,用马鞭指了指大门。
“封存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冷漠。
“没有本帅的将令,谁敢私动分毫,斩!待点清数目,全军按功行赏,绝不亏待弟兄们。”
这才是他能驾驭这群野兽的秘诀。
用绝对的权威和最丰厚的赏赐,把他们喂饱,然后再让他们去咬人。
此时,几名亲兵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走了过来。
那是刘知俊的弟弟,刘知浣。
他在城破之时试图化妆逃跑,却被早已埋伏在城外的游骑截获。
“杨师厚!你不得好死!”
刘知浣虽然被绑,却依然破口大骂:“我兄长定会为我报仇!”
杨师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中没有愤怒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奉公行事。
“拖到阵前,斩了。”
他淡淡地吩咐道,仿佛在说杀一只鸡,
“把头颅传阅九边。告诉那些墙头草,背叛大梁者,虽远必诛,虽亲必杀。”
刀光闪过,人头落地。
杨师厚看都没再看一眼,调转马头,看向西面长安的方向。
那里,还有更大的功勋在等着他,也有更深的猜忌在等着他。
但他不在乎,只要他手中的军队还在,他就是这乱世中谁也不敢惹的活阎王。
同州以西,秦岭古道。
鹅毛大雪如同撕碎的柳絮,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,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惨白。
狂风卷着雪沫子,像刀子一样割在人脸上,连战马都冻得瑟瑟发抖,鼻孔里喷出的白气瞬间结成了冰霜。
一支残破的队伍正在这风雪中艰难跋涉。
没有旌旗,没有鼓号,只有压抑的马蹄声和妇孺低低的啜泣声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原同州节度使、大梁名将刘知俊。
此刻的他,早已没了往日镇守一方的威风。
头上那顶象征身份的兜鍪歪斜着,花白的头发被风雪打湿,凌乱地贴在额头上。
突然,他猛地勒住缰绳,战马长嘶一声,停在了风雪中。
“吁——!”
刘知俊调转马头,死死盯着东面同州城的方向,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。
“我不该走……我不该走啊!”
他声音颤抖,像是对着虚空,又像是对着自己嘶吼,“嗣业还在城里!他是奉旨来劝降的……若是我走了,他怎么办?”
“朱温会杀了他的!还有……朱温待我不薄,若我此刻回城请罪,或许……或许还能保全刘氏一门!”
说着,他竟然真的要去拨转马头,想要冲回那座已经被大梁军围困的死地。
“兄长!你疯了吗?!”
一声暴喝打断了他。
弟弟刘知偃策马冲了上来,一把死死拽住了刘知俊的缰绳。
他的左臂受了箭伤,此刻用力之下,伤口崩裂,鲜血渗出染红了绷带,但他却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