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雾霭,村口老树的枝杈在青灰天色下拉出锐利黑线。楚玄坐在矮凳上,背脊挺直如枪,左手按在刀柄,右手搭膝,指节泛白。一夜未动,肩伤早已凝结成块状血痂,边缘渗出暗红,布料与皮肉黏连处微微发烫。
他盯着窗外。天色渐明,屋内静得能听见夏灵溪平稳的呼吸声。床榻上的少女仍闭着眼,脸色苍白,唇无血色。他不动,也不语,只守着这方寸之地,像一尊从远古立到今的战碑。
远处山路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巡夜弟子那种轻快试探,也不是村民晨起劈柴的杂乱节奏。是两人并行,步幅一致,踏在碎石路上的声音沉稳、冷硬,带着压迫感。
楚玄眼皮微抬。
门外界石方向,两道身影转过山弯,走入村落视野。前方一人白衣胜雪,手持折扇,面容清秀如书生,嘴角噙着笑。后方那人高大魁梧,披着暗金战甲,甲片呈鳞状叠压,肩覆兽首,眉心烙有一枚赤纹印记,双目开合间有凶光隐现。
秦苍宇来了。
他一步步走近,靴底碾过地上的枯叶,发出脆响。身后异族天才沉默跟随,气息内敛,却如深潭藏蛟,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轻微震颤。
楚玄缓缓起身。
动作不急,却让屋内空气为之一紧。他脚跟离地,腰背发力,整个人从静坐中拔起,像一把被抽出鞘的刀。肩头伤口因动作撕裂,血再度渗出,顺着臂膀流下,在指尖凝聚成滴,砸落在地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推门而出。
晨风扑面,吹动他额前黑发,露出左眉至耳垂的三道血痕。赤瞳睁开,目光如刃,直刺来人。
秦苍宇在界石前停下,折扇轻摇,扫去肩上落叶。他看着楚玄走出屋舍,笑意加深:“昨夜好热闹,我听说有人断了膝盖,有人流了血,还有人……没能亲手报仇。”
他顿了顿,扇尖指向楚玄肩头:“你背着人走了十里路,伤成这样,还能站得住?真是命硬。”
楚玄不答。他站在屋檐下,脚下是自家门槛,身后是村落,面前是仇敌。
六年前那一幕浮现在脑海——母亲倒在地上,胸口塌陷,秦苍宇站在她身旁,手还插在她丹田位置,笑着对长老说:“此女灵根暴走,已无可救。”而那时的自己只有十岁,跪在地上哭喊,无人理会。
如今,他不再是那个无力的孩子。
体内某处,隐隐发热。不是疼痛,也不是气血翻涌,而是一种沉睡之物被惊动的悸动。那东西蛰伏在骨髓深处,自出生起便存在,从未苏醒,却在此刻轻轻一颤,仿佛听见了某种呼唤。
战骨。
秦苍宇眯眼,察觉楚玄气息变化,却看不出根源。他收起折扇,向前半步,踏入村落界石之内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他说,“你想杀我。可你做不到。上次矿洞是你侥幸,这次……我带了人。”
他侧身,让开位置。
异族天才上前一步,战甲铿然作响。他比楚玄高出半个头,双臂粗壮,掌心纹有古老符文,眼神冷漠如冰原孤狼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下,做出一个压制的手势。
这是异族天骄间的挑战礼,也是宣战。
楚玄依旧沉默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那双手沾着昨夜劫匪的血,也沾着夏灵溪衣角蹭来的药粉。指甲缝里的黑泥还未洗净,掌心的老茧在晨光下泛着硬质光泽。
然后,他抬头,目光越过秦苍宇,落在那异族天才脸上。
“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。”他说,声音低哑,却字字清晰,“上个月,北岭来的三个猎户也这样站在我面前。他们说,楚氏无种,该由外族接管。”
他顿了顿,右手缓缓握紧猎刀刀柄。
“现在他们的头,挂在西坡的木桩上,风吹日晒,只剩骨头。”
异族天才眼神微动,掌心符文亮起一丝红芒。
秦苍宇冷笑:“嘴硬有用,你娘也不会死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楚玄动了。
不是冲向秦苍宇,也不是扑向异族天才。他只是将刀鞘往地上一顿。
“咚!”
一声闷响,如战鼓初擂。
地面震颤,界石边缘的碎石跳起半寸。屋檐瓦片轻响,几片落叶坠地。就连远处鸡笼里的公鸡都停了鸣叫。
一股无形气浪以楚玄为中心扩散开来,压得草木低伏,尘土不起。他的赤瞳在这一刻骤然炽亮,如同熔炉点燃,体内那股沉寂的力量开始奔涌,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。
战意沸腾。
不是爆发,不是失控,而是蓄积已久的锋芒第一次真正展露。它不张扬,不外溢,却如深海暗流,汹涌而不可测。
异族天才眉头皱起,掌心符文红光暴涨,周身浮现一层淡金色光晕,显然是催动了护体秘术。
秦苍宇退后半步,脸色微变。
他感觉到不对。眼前这个少年,和一个月前完全不同。那时的楚玄虽有潜力,但根基尚浅,气血未满。而现在,对方站着不动,却让他生出一种面对荒兽王的错觉——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语气不再轻松,“你到底是谁?”
楚玄没回答。
他只是一步步走向村口老树,脚步沉稳,肩伤流血不止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。每走一步,地面就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,从门槛延伸到界石,再到老树之下。
他在树下站定,转身,正对二人。
“你们进来,是想拿回什么?”他问。
秦苍宇握紧折扇,冷声道:“你心里清楚。那本不该属于你,是你偷走的东西。”
“偷?”楚玄嗤笑一声,声音沙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