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雨渐收,残阳破云,将乌镇半砚斋的断壁残垣染成一片凄红。
墨隐先生左肩衣襟被鲜血浸透,方才硬接噬魂禁术,他内力耗损大半,经脉亦受重创,若非双生血脉及时呼应,此刻怕是早已命丧当场。沈知意撕下裙摆为他裹上,指尖微颤,眼中满是愧疚。
“先生,是我们拖累了你。这么好的半砚斋都被打得稀碎了,你还受了重伤!”
墨隐摆了摆手,咳着笑出声,气息虽弱,眼神却依旧清明:“傻孩子,影部之人,本就为守护而生,何来拖累一说?这个地方本就是我的暂居之所,没了就没了。只是,这安王一击不成,必会卷土重来,此地不可久留,即刻动身,前往影渊总坛。”
“影渊总坛?”墨影蹙眉。
“正是。”墨隐指向沈知意怀中那枚青铜印,“影渊印合一,方能开启总坛大门。总坛藏于皖西群山之中,山腹之内,布有始影亲设的迷阵与机关,既是影部根基所在,亦是龙脉最后的屏障。”说罢就让沈知意,墨影收拾点干粮,打算即刻启程,前往总坛。
沈知意二人也知道时不我待,不敢耽搁,简单收拾定毕后,墨影背起墨隐,沈知意持剑开路,从半砚斋后巷暗道出城,登上早已备好的乌篷快船,顺运河向西疾行。船行水上,风声猎猎,沈知意望着两岸倒退的风景,掌心的影渊印微微发烫,仿佛在指引着前行的方向。
而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安王隐秘行宫,沈梓画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中猛然睁眼。
她躺在寒玉床之上,周身缠绕着漆黑锁链,魔气与寒气在体内疯狂冲撞,经脉如被寸寸撕裂。安王萧烬端坐一旁,指尖捏着一枚血色丹药,眸色冷冽如冰。
“醒了?”
沈梓画挣扎欲起,却浑身无力,想起半砚斋的惨败,恨意滔天:“殿下,为何拦我?我明明可以杀了他们!”
“杀他们?”安王低笑一声,语气极尽嘲讽,“你以禁术相搏,自身魔功溃散,经脉尽裂,再打下去,死的人是你。沈梓画,你若死了,谁替我破影部阵局,谁替我开龙脉入口?”
他屈指一弹,那枚血色丹药凌空飞入沈梓画口中。丹药入口即化,一股狂暴灼热的力量瞬间冲遍四肢百骸,魔气如海啸般在她经脉内奔腾,原本受损的经络被强行重塑,皮肉骨血仿佛都在烈火中灼烧。
“啊——!”
沈梓画痛得浑身抽搐,黑发狂舞,眼白彻底被赤红覆盖,周身黑气翻涌如浪,整间行宫的梁柱都在微微震颤。
“此丹名噬生魔元丹,以九十九人生魂炼化而成,”安王语气平淡,却字字刺骨,“服下它,你的魔功会突破桎梏,邪剑威力倍增,但代价是——此生永堕魔道,再无回头之路,寿元亦会以极快速度燃烧。”
“我不在乎!”沈梓画嘶吼出声,声音早已不似人声,“只要能杀沈知意,能毁影部,能夺天下,我什么都愿意付出!”
“很好。”
安王站起身,玄袍翻飞,眼中野心如火燎原:“据探子报,沈知意她们从水路往西,我估计他们一定是去找总坛而去。我们明天就集结各路兵力,顺着她们的路线,尾随至总坛。沈梓画,这是你最后的机会——拿下双生血脉,献祭影渊印,开启龙脉。若再败,你便与影部一同,化为尘土吧。”
沈梓画缓缓抬手,五指成爪,黑气在掌心凝聚成剑形,脸颊那道红痕妖异如血。她仰头狂笑,笑声凄厉,响彻行宫:“沈知意,墨影,这一次,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,让整个影渊总坛,变成你们的坟墓!”
魔功再炼,凶焰滔天。
黑暗的獠牙,已然对准了皖西群山。
三日后,皖西,万影山。
层峦叠嶂,云雾缭绕,山腹之内,别有洞天。
沈知意、墨影与墨隐先生穿过层层迷阵,终于抵达影渊总坛。眼前景象令二人瞬间怔住——
巨大的山腹中空如殿,四壁刻满上古符文,青光流转;中央矗立着一座十丈高的石台,台上安放着一尊与影渊印相呼应的青铜巨鼎;石台两侧,一排排影部武士石像整齐排列,气势肃穆;而地面之上,密密麻麻刻着九州龙脉走向,每一道纹路,都藏着天地至理。
“这里,便是影部传承三百年的根基。”墨隐轻声道。
沈知意走上石台,将怀中青铜印嵌入鼎身凹槽。
刹那间,青光冲天而起,震彻山腹!
巨鼎轰鸣,符文亮起,两侧石像纷纷剥落石屑,一道道身影从沉睡中苏醒,黑衣如墨,气息沉稳,单膝跪地,声音整齐划一:
“属下等,参见影主!”
近百道身影,皆是影部散落各地的顶尖高手,每一人,都身负绝学,心怀忠义。
沈知意与墨影相视一眼,心中激荡难平。
仿佛这几年的颠沛流离,终于在此刻,迎来了第一缕希望。
墨隐缓步上前,声音清朗,传遍整个总坛:“安王谋逆,勾结魔道,欲掘龙脉,祸乱苍生!沈梓画堕入邪道,残害同门,背叛沈家!我影部使命,便是镇守龙脉,守护天下!”
“今日起,双生血脉为影部共主,整军备战,死守总坛!”
“死守龙脉!死守天下!”
呼声震耳欲聋,回荡山腹,战意冲天。
沈知意握紧追渊剑,青光映亮她的眼眸;墨影立于她身侧,逐影剑轻鸣不止。双生印记同时发光,血脉之力与整个总坛的力量相连,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,在二人心中升起。
可他们不知道,此刻的万影山外,乌云压顶,魔气蔽日。
安王萧烬亲率三千魔兵死士,气势汹汹,围山锁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