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幕,感觉自己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,甚至像个……帮凶。是他把智勋带到这里,是他默许了这一切,是他现在坐在这里,听着拉詹安排智勋晚上去“见客”,却连一句像样的反对都说不出。
不,他说得出。但他不敢。
因为他需要拉詹的生意,需要那五五分成,需要钱,需要权力,需要未来可能“赎回”智勋的资本。
所以,他只能沉默。
“那就这样定了。”拉詹说,“泰谦,你去准备一下晚上的资料。智勋,你回去休息,养足精神。晚上,要表现得体。”
智勋站起来,没有再看姜泰谦,只是低着头,跟着阿米尔走出了日光室。
门关上,房间里只剩下姜泰谦和拉詹。
阳光透过落地窗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到刺眼的光斑。但姜泰谦只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。
“你很关心他。”拉詹忽然说,走回沙发坐下,重新拿起文件。
“……他是我弟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拉詹抬起头,看着他,目光深邃,“但有时候,过度的关心,会成为一种束缚。智勋有他的命运,有他要走的路。你作为兄长,应该支持他,而不是阻碍他。”
支持?支持什么?支持他被你当成释放欲望的工具?支持他被哈利德那样的变态当成货物审视?
这些话在姜泰谦脑子里翻滚,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只是低着头,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、微微颤抖的手。
“晚上,机灵点。”拉詹的声音再次传来,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掌控感,“哈利德将军是个重要的合作伙伴。他对智勋的兴趣,对我们未来的生意很有帮助。好好表现,别搞砸了。”
姜泰谦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“是,上校。我会的。”
他站起来,走出日光室。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里面过于明亮的阳光和拉詹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。
走廊里很暗,空调开得很足,冷风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,激起一片鸡皮疙瘩。他走到楼梯口,停下来,扶着冰凉的木质扶手,大口喘气。
楼上,智勋的房间门关着。
他盯着那扇门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转身,下楼,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夜晚来得很快。
智勋再次被精心打扮。这次不是纱丽,而是一套更接近中东风格的白色长袍,布料轻盈,绣着银线,袖口和领口缀着细小的珍珠。女人们给他化了更精致的妆,加深了眼线,涂了暗红色的唇膏,甚至在他的锁骨和手腕上,用散沫花画了繁复的蔓藤花纹。
镜子里的他,美得近乎妖异。那种美已经超越了性别,甚至超越了人类,像某种从古老壁画中走出来的、非人非神的存在。
他盯着镜中的自己,眼神空洞。
阿米尔敲门,说客人到了。
他站起来,白袍的下摆像水流一样拂过脚面。走出房间,下楼。拉詹和姜泰谦已经等在门厅。拉詹穿着正式的西装,姜泰谦也是一身黑,两人正在低声交谈。看见他下来,谈话停止了。
拉詹的眼睛亮了一下,走过来,仔细打量他,然后满意地点头。
“完美。”他说,伸手,理了理智勋肩上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姜泰谦站在不远处,看着智勋,脸色在门厅水晶吊灯的光芒下显得异常苍白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移开了视线。
他们走向宴会厅。这次不是上次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,而是一个更私密的小厅。深红色的地毯,厚重的帷幔,长桌上摆着银质烛台,烛火摇曳。空气里有雪茄、皮革和更浓郁的香料味。
哈利德将军已经到了。他今天没穿军装,而是一身黑色的阿拉伯长袍,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烛光下像一条趴伏的蜈蚣。他坐在主位,身边坐着两个戴头巾、穿白袍的随从。看见他们进来,他笑了起来,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。
“上校!欢迎!”他站起来,和拉詹拥抱,然后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毫不掩饰地打量智勋,“还有我们的小美人。晚上好。”
智勋低下头,避开他的视线。
“将军,请坐。”拉詹微笑,示意智勋坐在哈利德旁边的位置。
智勋僵硬地坐下。姜泰谦坐在他对面,中间隔着长桌和摇曳的烛火。
晚宴开始。食物很丰盛,但智勋一口也吃不下。他感觉到哈利德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,像湿冷的舌头,舔过他的皮肤。那种评估的、占有的、带着赤裸欲望的眼神,比拉詹那种疯狂的虔诚更让他作呕。
席间,拉詹和哈利德用英语夹杂着阿拉伯语交谈。大部分内容智勋听不懂,但他捕捉到了一些词——“货源”、“运输”、“买家”、“价格”。姜泰谦偶尔会插几句话,声音平稳,但智勋能听出里面细微的紧绷。
他们谈的是生意。而他,是这生意的一部分。也许是展示品,也许是赠品,也许是……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这个认知,让智勋感到一阵灭顶的窒息。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发抖,他用力攥紧,指甲陷进掌心,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清醒。
“智勋。”拉詹忽然叫他。
智勋抬起头。
“将军对你昨晚在镜厅的经历很感兴趣。能分享一下吗?你看到了什么?”
哈利德转过头,饶有兴致地看着他。
智勋的喉咙发干。他看了一眼姜泰谦,姜泰谦也正看着他,眼神复杂,里面有关切,有紧张,还有一丝……哀求?
别乱说。那眼神在说。
智勋收回视线,看向拉詹,又看向哈利德。将军的眼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