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虫子,钻进他的脑子,啃噬着他仅存的信任。
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,有人在外面巡逻。二十四小时,不间断。
他被囚禁了。
这个认知,像一块冰,慢慢沉进他的胃里,然后在那里融化,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他想起拉詹说的“工作需要”。想起那身沉重的纱丽。想起哈利德将军捏着他下巴时,那种打量货物的眼神。想起拉詹和将军低声交谈时,那些他听不懂但能感觉到不祥的词语。
工作需要……
什么工作,需要他穿女装,被陌生男人像看物品一样审视?
什么工作,需要把他锁在房间里,与世隔绝?
答案呼之欲出。但他不敢想下去。那个答案太脏,太恶心,会彻底摧毁他对这个世界、对亲人、对人性最后的信任。
眼泪涌上来,但他死死咬住嘴唇,没让它们掉下来。哭没有用。在这里,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他慢慢躺下来,蜷缩成一团。纱丽的面料冰凉,贴在皮肤上,像第二层皮肤,一层挣脱不掉的、华丽的枷锁。
黑暗中,他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,忽然浮现出很小的时候,大概七八岁,有一次他被邻居的大孩子堵在巷子里,抢走了刚买的漫画书。他哭着回家,姜泰谦知道了,二话不说冲出去,把那个大孩子揍了一顿,把漫画书抢了回来。书被撕破了几页,姜泰谦用胶带仔细粘好,还给他时说:
“智勋,以后谁欺负你,告诉哥。哥保护你。”
那句话,在那个昏暗的、充满灰尘的巷子里,曾经是他全部的勇气和安全感。
而现在,那个说要保护他的人,在哪里?
那个他以为会保护他的人,是不是就是把他送进这个华丽牢笼的人?
智勋把脸埋进枕头。枕头有陌生的香料味,甜腻得让人窒息。
在彻底坠入混乱的睡眠前,他最后无声地念了一个名字。
不是泰谦哥。
是那个在电话里急切地说“你可能被骗了”、那个在机场最后看着他离开、那个也许此刻正在千里之外试图寻找他的人。
俊浩哥。
如果你真的在找我……
求你,快一点。
在我彻底消失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