掐灭烟头,转身回到客厅。从行李箱的夹层里,拿出一个在印度黑市买的、无法追踪的预付费手机。开机,输入一个牢记在心的号码。
“是我。”他用英语说,声音平静,“回来了。第一步已做完。目标A(李美兰)暂时稳定,但目标B(李成国)可能需要额外关注。我需要目标B的详细近期动态,包括作息、常去地点、社交关系。越快越好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应答声,然后挂断。
姜泰谦将手机卡取出,折断,冲进马桶。把手机扔进垃圾桶。
他走到酒柜前,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威士忌,没加冰,仰头灌下。液体灼烧着食道,带来短暂的、麻痹般的暖意。
他看着空酒杯中自己扭曲的倒影。
看,拉詹。我做得很好,对吗?
我给了他们钱,稳住了他们,也在为自己积攒“良心积分”。
我会把这里的一切,都处理得干干净净。
像一条……好狗应该做的那样。
窗外,首尔的夜,还很长。
而那五百万韩元,像一枚被精心放置的、闪着诱人光泽的饵雷,静静地等待着,在未来的某个时刻,被引爆,成为将李美兰夫妇推向深渊的最后一推,也彻底埋葬姜泰谦心底那点残存的、可悲的“愧疚”。
第二部分:消失的猎人
同一时间,首尔某处不为人知的安全屋。
房间没有窗户,只有惨白的LED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。墙壁是隔音的,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,吸走了所有脚步声。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、类似机房的味道,混合着新家具的甲醛味。
金俊浩坐在一张金属桌子前,身上穿着普通的黑色棉质T恤和工装裤,头发剃成了极短的平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面前摆着一台厚重的、没有任何品牌标志的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加密数据和模糊的监控画面片段。
“这是你在未来十二个月里的‘家’。”那个年长的NIS探员——现在金俊浩只知道他代号“灰隼”——站在他对面,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,“也是你的‘战场’。”
灰隼点了点屏幕,画面切换,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关系网络图,中心是一个红色的骷髅标志,下面写着“혈로 (血路)”。从骷髅标志延伸出无数线条,连接着一个个代号或化名,遍布韩国、日本、中国、东南亚,甚至隐约指向印度和中东。
“你的任务,不是直接对抗‘血路’。”灰隼说,“你的任务是‘钉子’。钉死姜泰谦这条线。利用你对他的了解和……私人恩怨,最大限度地挖掘他与‘血路’可能存在的关联,并尝试通过他,找到进入‘血路’在韩国乃至亚洲网络的切入点。”
灰隼调出姜泰谦的资料,照片是偷拍的,背景是江南区某个高档餐厅门口,姜泰谦正和几个穿着西装、看起来像中小企业主的人握手谈笑,看起来意气风发。
“根据我们目前的情报,姜泰谦在印度与一个叫拉詹的地方军阀关系密切。这个拉詹,与‘血路’在中东的合作伙伴之一——叙利亚军火商哈利德——有生意往来。姜泰谦从印度带回大笔资金,来源很可能是拉詹。他回国后的活动,包括频繁接触一些有跨国劳务输出背景、但风评不佳的中介公司,以及几个在韩国有组织的暴力团伙的边缘人物。”灰隼看着金俊浩,“我们认为,他可能在为拉詹,甚至间接为‘血路’,在韩国物色和筛选‘特殊货源’——年轻、贫困、无依无靠、容易控制的人口,尤其是长相较好的男女。”
金俊浩的呼吸微微一滞。“特殊货源”……智勋?
“你的发小李智勋,”灰隼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,调出智勋的资料,照片是护照上的,笑容青涩,“他是姜泰谦带往印度的。目前下落不明。印度方面,我们的人尝试过调查拉詹的庄园,但守卫极其严密,而且涉及地方势力,我们无法深入。智勋是否还在那里,是否活着,是否……已经成为‘货源’的一部分,我们无法确认。”
金俊浩放在膝盖上的手,猛然握紧,骨节泛白。
“所以,你的调查有两个层面。”灰隼的声音冰冷而客观,“明面,利用‘清道夫’行动组的资源,调查姜泰谦与‘血路’的关联,寻找打击网络的突破口。暗面,也是你个人的执念——寻找李智勋的下落。但记住,任何时候,前者优先级高于后者。如果你因为私人感情影响了任务,导致行动暴露或失败,后果你很清楚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金俊浩的声音嘶哑。
“很好。”灰隼点头,推过来一个厚厚的文件夹,“这是姜泰谦回国后至今的所有行踪记录、通讯分析(部分)、资金流水(表面上的)、以及相关人等的背景资料。给你二十四小时熟悉。之后,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‘掩护身份’和一个‘联络人’。你将以那个身份在外活动,所有调查必须通过加密渠道向我和联络人汇报,不得擅自行动,更不得联系任何以前的同事、朋友、家人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
“最后,”灰隼看着他,眼神锐利如刀,“记住,金俊浩。从你踏进这里开始,到任务结束,外面的那个金俊浩——刑警金俊浩,儿子金俊浩,朋友金俊浩——已经‘死’了。活着的,是‘钉子’。一颗要钉进腐烂木头最深处、直到把里面的蛀虫全都震出来的钉子。你可以有感情,但那感情,必须成为你的燃料,而不是你的弱点。否则,你不仅救不了任何人,还会把自己和整个行动组,拖进地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