谦的声音立刻切换成那种温和、带着歉意的语调,“我刚下飞机,回到首尔了。您和姑父还好吗?”
“泰谦啊!你回来了!”李美兰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,带着哭腔和急切,“智勋呢?智勋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?这孩子,这都多久了,电话也打不通,信息也不回,他到底在印度怎么样了?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你跟我说实话!”
“姑姑,您别急,别急。”姜泰谦的语气更加温和,带着安抚,“智勋他很好,真的。就是那边项目特别忙,他又是骨干,被派到偏远的矿区去做现场协调和翻译了,那边信号特别差,有时候几个月都联系不上。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打通一次电话,他让我转告你们,他一切都好,让二老别担心,注意身体。等项目结束,拿了奖金,他就回来,好好孝敬你们。”
他撒着谎,语气自然流畅,仿佛事实就是如此。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,没有加速。他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,姑姑抓着电话、泪流满面、却又因为他的“好消息”而稍微放下一点心的样子。
“真的吗?他真的没事?在矿区?危不危险啊?吃得好不好?”李美兰的问题一个接一个。
“不危险,是正规大公司的矿区,安保很好。吃住公司都包,就是条件艰苦点。智勋还说,正好锻炼锻炼。”姜泰谦继续编织着美好的谎言,“他还说,等这次回来,想用奖金给家里换套有电梯的房子,姑父的腰不好,不能老爬阁楼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压抑的、更大的哭声,混杂着“这孩子……傻孩子……”的喃喃。
姜泰谦静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阳台栏杆。心里那片结了冰的湖面,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对了,姑姑,”等哭声稍歇,他适时地转移话题,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,“有件事,智勋特意叮嘱我,要我亲自跟您和姑父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他这次参与的项目,涉及到一些……商业机密。公司要求非常严格的保密。智勋因为表现好,被重用了,所以接触的核心信息也多。”姜泰谦压低声音,仿佛在透露什么了不得的秘密,“他让我转告你们,千万不要,绝对不要,试图去印度找他,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打听他的具体位置和工作内容。 这不是开玩笑,如果被公司知道家属擅自探查,不仅智勋的工作不保,可能还会惹上商业间谍的麻烦,到时候就真的危险了。你们就在家安心等着,他忙完自然就回来了,好吗?”
他用了“危险”、“麻烦”、“商业间谍”这些字眼,精准地戳中了底层小市民最深的恐惧——失去经济来源,惹上官司。
果然,李美兰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惶恐:“啊?这么严重?我们……我们不会去的!不会给他添麻烦的!泰谦啊,你可要跟智勋说,让他好好干,注意安全,家里不用他操心,我们好好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,姑姑。我会转告的。您和姑父也保重身体。”姜泰谦停顿了一下,语气变得更加柔和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“愧疚”,“对了,智勋他还让我……给您和姑父带点钱。他说你们辛苦了一辈子,他现在能赚钱了,想让你们过得好点。我明天就转五百万韩元到您账上,您和姑父买点好吃的,补补身体,别太省了。”
“五百万?!”李美兰惊呼,“这……这怎么行!这么多钱!智勋他赚点钱不容易,我们哪能要他的钱!你告诉他,让他自己留着,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!”
“姑姑,这是智勋的心意。您要是不收,他该难过了。”姜泰谦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恳切,“而且,这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……算是项目补贴,正规的。您就收下吧,就当是让智勋安心,让他在外面能更专心工作。您要是不收,他心里挂着家里,工作分了心,万一出点差错……”
他把“不收钱”和“让智勋分心、出危险”联系起来,再次施加压力。
李美兰果然犹豫了,声音哽咽:“这……这孩子……那……那你替我谢谢他,告诉他,家里真的不用他操心,让他一定注意安全……”
“我会的,姑姑。钱我明天一早就转。您把账户信息发给我。过两天我去看你们。”姜泰谦又安抚了几句,才挂断电话。
他放下手机,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。第一步,完成了。用谎言、恐吓,再加上一笔“孝心钱”,暂时稳住了智勋的父母。这笔钱,像一块裹着蜜糖的毒药。它会暂时麻痹李美兰夫妇的疑虑,让他们在物质上稍微宽裕一点,从而更倾向于相信他编织的谎言。但同时,这笔来路不明的“巨款”(对他们而言),也会成为他们日后一旦起疑、想要追查时,一个可以被轻易利用的“把柄”——“你看,他们收了那么多钱,肯定知道儿子在做什么不法的勾当”。
更重要的是,这笔钱,会成为他自我安慰的麻醉剂。看,我不是完全没良心,我给了他们钱,我在“补偿”。虽然我把他们的儿子送进了地狱,但我给了他们一点甜头,所以……我不算太坏,对吧?
这种扭曲的、用金钱来衡量和抵消罪孽的逻辑,在他心里悄然扎根。
但这还不够。李美兰性格软弱,容易说服。姑父李成国……那个脾气倔强、在工地干了一辈子、对儿子异常疼爱的老工人,恐怕不会这么容易相信。他需要更“有力”的手段,或者,一个“意外”,来彻底消除这个隐患。
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滑过脑海,冰凉,清晰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