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的抱怨。
尹秀贤推门进去。里面灯光昏暗,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在拆卸一些还能用的灯具和装饰。满地狼藉,碎玻璃、踩烂的装饰品、干涸的污渍。
“喂,你谁啊?这里不能进!”一个戴着鸭舌帽、像是工头模样的男人走过来,语气不善。
尹秀贤亮出记者证,但用手遮住了名字和单位,只露出“PRESS”字样。“师傅,打听个事。听说这里之前出过事?有个客人……那个了?”
工头眼神闪烁了一下,摆摆手:“不知道不知道!我们就是干活的,啥也不知道!你赶紧走!”
尹秀贤没动,从钱包里抽出几张五万韩元的钞票,动作自然地塞进工头手里。“我不问会所的事,我就想找个人。之前在这里做清洁的一个大婶,姓朴,大概五十多岁,听说她儿子以前也在这里做过服务生?”
工头捏了捏手里的钞票,表情缓和了些,但依旧警惕:“朴婶?她早不干了。出事后没多久就走了。”
“有联系方式吗?或者住址?”尹秀贤又抽出两张。
工头犹豫了一下,四下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我听说……朴婶是吓走的。她儿子……好像就是之前跟着金……跟着那个出事的课长做事的。后来课长疯了,她儿子也跑了,再没回来。朴婶那阵子天天哭,说撞邪了,业障什么的……然后就回老家了。全罗道哪个乡下吧,具体不清楚。”
“她儿子叫什么?长什么样?”
“好像叫……朴什么浩?挺精神一小伙,就是有点……滑头。模样记不清了。”
“跟着金课长做什么事?”
“这我哪知道!他们那些‘上面’的人的事……”工头猛地打住,意识到说多了,连忙把尹秀贤往外推,“行了行了,就知道这么多!你快走吧,让人看见不好!”
尹秀贤被“请”了出来,后门在身后砰地关上。她站在肮脏的后巷,咀嚼着得到的信息:朴婶,儿子朴某浩,曾是金明浩的马仔,在金出事后失踪,母亲被吓回老家,提及“业障”。
这不正常。一个服务生而已,老板出事,他跑什么?还吓得母亲用“业障”这种词?
她拿出手机,尝试搜索“朴某浩”和“皇冠会所”、“金明浩”的组合,一无所获。这个人像水蒸气一样消失了。
但“老鼠”的对话里提到了“货”和“船”。金明浩是否也在经手类似的“货物”?那个失踪的朴某浩,是不是知道什么,或者本身就是“货物”的一部分?
线索似乎指向了更黑暗的人口贩卖网络。而“皇冠”会所,金明浩,可能只是这个网络在韩国的一个节点。
就在这时,尹秀贤的手机震动了。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加密短信,只有一行字:
“朴某浩,原名朴成浩,三个月前偷渡去菲律宾,护照号:M****。最后一次露面,马尼拉帕赛市某酒吧。小心,找你的人已在路上。”
发信人号码在阅读后十秒自动销毁。
尹秀贤心脏狂跳。是谁在帮她? “老鼠”的同伙?还是别的什么人? “找你的人已在路上”——是“梵行”的人,还是姜泰谦的人?他们已经察觉她在调查了?
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但她没有时间害怕。她立刻将朴成浩的名字和护照号记在脑海,然后删掉短信。她需要确认这个消息。
她联系了一个在移民局有关系的朋友,以“调查非法劳务”为借口,请他帮忙查询朴成浩的出境记录。回复很快:确有此人,持旅游签证赴菲律宾,逾期未归,已被列为“失联人员”。
“老鼠”的消息很可能是真的。 一个前黑道马仔,在金明浩出事后,立刻偷渡去菲律宾,然后失联……这太像是“处理”知情人或“货物”转移的套路了。
尹秀贤感到自己正在接近某个巨大的、散发着血腥味的漩涡边缘。她需要更多,需要能把“金明浩-皇冠会所-人口贩卖-朴成浩-菲律宾”这条线,与“清潭洞-梵行-姜泰谦”联系起来的证据。
她的目光,投向了那份关于“成宇精密”的资料。崔成宇社长是在公司濒临破产、女儿出事(被曝光吸毒)、海外账户被冻结等一系列打击后,突然接受了“梵行”关联资本的“救援”。
太巧了。巧合得像是……标准流程。
先制造危机(或利用现有危机),精准打击软肋(家人、秘密、财务),然后在目标最绝望时,以“救世主”或“净化者”的姿态出现,提供“解决方案”,代价是控制权或忠诚。
金明浩是如此(通奸被抓-全家遭殃),崔成宇似乎也是如此。那么,那些失踪的、被当作“货物”的人,是否也是这个“流程”的产物?只是他们的“代价”不是公司股份,而是他们的人生和身体?
尹秀贤被自己的推断惊出一身冷汗。如果这是真的,那“梵行”和姜泰谦所做的,就不仅仅是经济犯罪或普通的黑社会行径,而是一种系统性的、带有扭曲仪式感和意识形态色彩的、针对人身与灵魂的掠夺与奴役。
她坐回电脑前,手指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。她开始疯狂地搜索所有与“梵行”、“姜泰谦”相关的、哪怕是再微小的社会新闻、论坛讨论、匿名爆料。
她在一个早已被遗忘的本地生活论坛角落,找到了一篇几个月前、几乎零回复的帖子。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,标题是:《有没有人听说过清潭洞那个“梵行”?感觉很邪门》。
帖子内容很短:
“陪朋友去过一次,里面味道怪怪的,像庙又不是庙。里面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