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近期又出现异常经营状况(比如突然获得救命贷款,或突然倒闭被收购)的中小公司。看它们的资金流水,税务申报,股权变更记录。特别注意,有没有通过复杂的海外壳公司或慈善捐款进行的资金转移。”
朴志勋推了推眼镜,目光重新变得专注:“明白。大账他们肯定处理干净了,但这种边缘的、他们可能忽视的毛细血管,反而容易留下痕迹。尤其是如果涉及……黑钱洗白的话。”
“基宪,”李秉煜看向张基宪教授,“你是学者。我要你做两件事。第一,以纯粹的学术角度,系统性地收集、整理、分析‘业力’经济学、‘梵行’那套心灵理论的所有公开论述、数据、案例。找出其中的逻辑漏洞、数据矛盾、与已知心理学、经济学的根本冲突。不批判,只分析。做成一份扎实的、看似中立的‘研究报告’。第二,利用你的国际学术人脉, discreetly 调查那位拉詹上校在印度的真实背景、学术成色(如果有的话)、以及其关联组织的国际声誉。注意,不要直接触碰,可以通过研究印度宗教、哲学、社会问题的名义进行。”
张基宪郑重点头:“学术武器,有时候比法律武器更持久。我会准备好这份‘弹药’。”
最后,李秉煜看向宋敏淑:“敏淑,你在法务系统多年,熟悉各种规章制度和法律程序的灰色地带。我要你研究,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们未来真的拿到了某些确凿的、关于‘梵行’或姜泰谦涉及严重犯罪的证据,通过什么样的渠道、以什么样的方式递送出去,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被中途拦截或篡改?国内哪些机构或个人,在理论上还保持着最后的独立性?如果国内完全不行,有没有国际法框架下的举报或申诉通道?需要满足什么条件?”
宋敏淑微微蹙眉,思考片刻:“国内……很难。但并非完全没有理论上可能的路径,只是风险极高,成功率渺茫。国际层面,如果有涉及跨国犯罪、****或严重腐败的证据,并且满足特定条件,倒是有一些非常规的、极度危险的通道。我需要时间详细梳理。”
“好。”李秉煜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全场,“这就是我们的分工。不求速胜,不求轰动。只求像考古学家一样,一点一点,从这片被‘业力’污泥覆盖的土地上,挖掘出被掩埋的真相碎片。我们可能永远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图画,但哪怕只是几块带血的陶片,只要是真的,就足以证明这里曾有过屠杀,而非他们宣称的‘和谐净土’。”
“我们这些人,”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,但更多的是决绝,“是旧时代的残响,是即将被遗忘的注脚。我们的方法老套,力量微薄,对手强大到令人绝望。”
“但正因为我们是‘残响’,”他挺直了不再年轻的脊背,眼神如同淬火的燧石,在昏暗中迸出最后一点火星,“正因为我们来自那个还相信‘国家’、‘正义’、‘历史’和‘人的尊严’这些‘过时’概念的时代——”
“我们才有责任,在彻底的寂静降临之前,”
“用这残存的一点声音,去撞击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、黑暗的巨钟。”
“哪怕撞得粉身碎骨,”
“也要让这天地间,留下一点……”
“属于‘人’的,不屈的鸣响。”
会议室里,一片死寂。但空气不再凝固,仿佛有某种沉重而炽热的东西,在沉默中流动、汇聚。
崔仁浩重新戴上了眼镜。
金在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,又缓缓攥紧。
朴志勋停止了擦拭眼镜,将它稳稳戴好。
张基宪抱紧了怀中的资料。
宋敏淑坐姿笔直,眼神锐利如刀。
没有誓言,没有豪言壮语。
只有七个被时代抛弃的老人,在这间布满灰尘的故纸堆会议室里,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,接下了为自己、为历史、也为这个正在沉没的国度……
敲响丧钟的使命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他们头顶数十米的地面之上,在“梵行”中心那间洒满“圣洁”光晕的静观斋里。
莫汉·夏尔马正缓缓拨动着一串骨质的念珠,对着“苏米”的画像,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,低语道:
“上师,旧世界的幽灵,开始不安地骚动了……他们试图用枯朽的手指,去抓握早已消散的余音。”
“不必担心。当新的太阳升起,所有昨夜的露水与叹息,都会……”
“蒸发得无影无踪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窗外。首尔的天空,依旧被霓虹和雾霾染成一片混沌的、缺乏生机的暗红色。
一场无声的、跨越时代与生死的战争,已然在历史的尘埃与未来的迷雾中,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一方,是试图抹去一切、重建秩序的“新神”与祂的牧羊犬。
另一方,是拒绝被抹去、试图留下刻痕的,最后的……
汉江残响。
胜负未卜。
但碰撞,已无可避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