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雷炸响的瞬间,天荒城城楼上的守军齐齐抬头。
铅灰色的天穹依旧死寂,连一丝云都没有。
哪里来的雷?
守城将领皱起眉头,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城下。城门洞开,进出的商旅络绎不绝,一切如常——除了一个站在城门口不动的黑袍少年。
那少年站在人流中,抬头望着城楼上的牌匾,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喂,进城就进城,别挡道!”
一个赶车的车夫不耐烦地吆喝。
黑袍少年没有动。
车夫正要再骂,突然对上那少年侧过来的目光——
那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块石头。
车夫打了个寒颤,莫名其妙地闭上了嘴,一甩鞭子绕道走了。
墨痕收回视线,抬脚走进城门。
城门洞很深,足有十余丈。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,有刀剑的砍痕,有火烧的焦黑,还有……一些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。
那些符文与葬地青铜棺椁上的符文如出一辙。
墨痕的脚步顿了顿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些风化严重的刻痕。
刹那间,脑海中涌出无数画面——
喊杀声震天。
无数修士从城墙上坠落。
那道背对众生的身影站在城楼最高处,手中的葬天剑染满了血,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骸。
“天帝不退,我等不退!”
“与天帝共存亡!”
无数声音汇成洪流,响彻云霄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墨痕收回手,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。
走出城门洞的瞬间,喧嚣扑面而来。
天荒城比想象中还要繁华。
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,店铺林立,酒旗招展。有卖灵药灵草的,有卖法器符箓的,有卖妖兽材料的,还有各种茶楼酒肆,人流如织,热闹非凡。
街上的行人形形色色——有御剑飞过的修士,有骑着妖兽的世家子弟,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,还有成群结队的商队。
墨痕走在人群中,却像是走在另一个世界。
他与所有人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。
不是因为那身格格不入的黑色长袍,也不是因为手中那柄残破的断剑。
而是因为——
这些人,都是活在当下的人。
而他,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。
“让一让!让一让!”
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。
墨痕没有让。
赤鳞马疾驰而来,马上是一个锦衣青年,身后还跟着七八个随从。
“找死!”
锦衣青年见有人挡路,眼中闪过一丝戾气,非但不减速,反而一鞭子抽向墨痕的后背。
这一鞭又快又狠,带着破空之声,若是抽实了,寻常人非得皮开肉绽不可。
周围的人纷纷躲避,有人已经不忍地闭上了眼。
然后——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一鞭抽在半空中,停住了。
不,不是停住。
是被两根手指夹住了。
墨痕头也没回,只是随意地抬起手,用两根手指夹住了抽来的鞭梢。
锦衣青年用力抽了抽,鞭子纹丝不动。
“你——”
他的话刚出口,一股巨力从鞭子上传来。
“砰!”
锦衣青年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,重重摔在街边的摊位上,砸烂了一地的瓜果。
“少爷!”
随从们大惊失色,纷纷下马,有的去扶锦衣青年,有的拔刀围住墨痕。
“大胆狂徒!你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吗?他是城主府的少城主!”
围观的人群倒吸一口凉气,看墨痕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城主府。
天荒城的真正主人,掌控着这座百万人口巨城的生杀大权。
墨痕终于转过身来。
他看着那些随从,又看了看刚从地上爬起来、满身狼狈的锦衣青年,眼神依旧淡漠。
“你找死!”
锦衣青年推开扶他的随从,脸色铁青。从小到大,他还没受过这种屈辱。
“给我拿下他!打断四肢,扔进地牢!”
随从们一拥而上。
墨痕抬起葬天剑,用剑鞘随意一扫。
“砰——”
七八个随从同时倒飞出去,砸在街道两侧的墙壁上,口吐鲜血,爬都爬不起来。
全场死寂。
锦衣青年的脸色由青变白,再由白变紫。
他这才意识到,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的少年,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。
“你……你等着!”
锦衣青年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话,转身就跑。
墨痕没有追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锦衣青年狼狈逃窜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城主府。
这个称呼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。
上一世,这座城叫天帝城,是他麾下三十六天将之一——天罡的封地。
天罡,那个以一敌万、从不言退的男人。
他现在还活着吗?
墨痕摇了摇头。
不可能活着的。
上一个纪元都结束了,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?
“公子!公子快走!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。
墨痕转头,发现是一个摆摊的老头,正冲他拼命使眼色。
“那是城主府的人!城主府有上万精兵,还有化神境巅峰的老祖坐镇!你打了少城主,他们不会放过你的!快走!”
墨痕看了老头一眼。
老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,满脸皱纹,眼神浑浊,一看就是最底层的散修,靠着摆摊卖些不值钱的灵药糊口。
他明明怕得要死,却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。
“多谢。”
墨痕说。
老头一愣。
他活了这么多年,在这天荒城见过各种各样的人,但从没见过这种眼神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感激——只有一种奇怪的……温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