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个破落乡绅的别院,因为位置偏僻,年久失修,一直没卖出去。秦公公只花了二百两银子,就连地契带房契一并拿下。庄子不小,前后三进,带一个荒废的园子和十几亩薄田,后面还挨着一片不大的山林,正好符合雍宸的要求。
又过了两日,陈铁母子和那六个孩子,被分批悄悄接出了南城小院,趁着夜色,送到了西山庄子。同去的,还有陈铁所有的工具、材料和已经做好的成品、半成品。
转移进行得悄无声息。南城那处小院,秦公公又续租了半年,偶尔还会让人去送点米面,制造依旧有人居住的假象。
一切安排妥当,秦公公回宫复命。
“殿下,都安置好了。陈铁很满意,说那里清静,地方也大,他已经开始整理工坊了。那六个孩子也安顿下来,陈铁按您的吩咐,上午让他们跟着认字读书,下午打熬筋骨,练习些粗浅的拳脚。吃穿用度,都按最好的来,孩子们都很听话。”秦公公禀报道。
雍宸点点头,又问:“陈铁母亲的病?”
“孙大夫去看过了,说恢复得很好,再调理一两个月,就能痊愈。老奴留了足够的银子,也跟孙大夫说好了,每月去诊一次脉,药材咱们提供。”
“很好。”雍宸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浓郁的春色,缓缓道,“告诉陈铁,工坊的事,不急。先把庄子内外整修一下,该加固的加固,该设机关的设机关。尤其是后山那片林子,可以圈起来,作为日后训练之用。图纸我过几日画给他。”
“是。”秦公公示意,迟疑了一下,低声道,“殿下,老奴这次出宫,还听到一个消息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是关于苏小姐的。”秦公公声音更低,“听说,苏丞相近日频频出入大皇子府和二皇子府。而苏小姐……前日去了大皇子府赏画,昨日又去了二皇子府听琴。京中都在传,苏小姐的婚事,恐怕就在这两位之中了。”
雍宸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。
果然。
苏文正那个老狐狸,这是要两头下注,待价而沽。而苏晚晴,便是他手中最精美的那枚棋子。
“还有,”秦公公继续道,“老奴在永盛当当那金叶子时,那六指朝奉似乎认得那内造的印记,多问了几句。老奴按殿下教的说了,是‘宫中贵人赏赐给下人的,下人偷拿出来换钱’。那朝奉没再多问,但眼神……有些古怪。”
雍宸眼神微凝。
永盛当的六指朝奉……他记得,前世这个人,似乎和某个隐秘的江湖组织有关。难道,苏家的事,还牵扯到江湖势力?
“知道了。”雍宸道,“此事到此为止,不要再提。你以后出入,也小心些,莫要被人盯上。”
“是。”
秦公公退下后,雍宸走到书案前,摊开一张白纸,提笔蘸墨,开始勾勒一幅简易的庄园防御图。
他画得很慢,很仔细,将记忆中一些简单却实用的机关、陷阱、预警装置,融入其中。这些东西,有些来自前世的见闻,有些来自《归墟秘录》中记载的、关于上古洞府禁制的皮毛,更多的,则是他结合陈铁的技艺,自己推演出来的。
西山庄子,将不只是安置匠人和训练私兵的地方。
那会是他的第一个“巢穴”,是他在京城之外,最重要的根基,也是未来“幽影”真正的诞生之地。
必须牢固,必须隐秘,必须……万无一失。
窗外的日光,渐渐西斜,将他的影子,拉得很长,投在雪白的纸面上。
笔下,线条交错,逐渐形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轮廓。
像一个蛰伏的、等待苏醒的巨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