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,他忽然停下,回头看她。
“林许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笑起来挺好看的,多笑笑。”
他说完,推门出去了。
林许站在原地,愣了好几秒。
等她回过神来,会议室里已经空无一人。窗外夕阳西斜,橙红色的光铺满整张桌子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,忽然发现自己的脸有点烫。
林许深吸一口气,拍了拍脸颊。
别多想。
人家只是随口一说。
她收拾好东西,背着包走出会议室。经过顾一凡办公室时,她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。
门关着,灯已经灭了。
他走了。
林许收回视线,走向电梯。
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数字一层层往下跳,她的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那句话。
“你笑起来挺好看的。”
林许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,扯了扯嘴角。
那个笑容还在。
她忽然觉得,深圳的九月,好像没那么热了。
周一早上,林许带着修改后的方案去找顾一凡。
他看了一遍,点点头:“可以了,发给我吧,我和业主约了周三沟通。”
林许松了口气:“好的。”
顾一凡抬头看她:“这几天辛苦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林许笑了笑,“谢谢顾总指导。”
顾一凡没说话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垂下眼,继续看文件。
林许识趣地退出去。
回到工位,她打开电脑,把方案发给顾一凡。刚发出去,陈艾琳就过来了。
“怎么样?顾总那边过了?”
“过了,说周三和业主沟通。”
陈艾琳点点头,忽然压低声音:“顾总对你印象不错。”
林许一愣:“啊?”
“他昨天跟我说,你挺机灵的,学东西快。”陈艾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“不容易,他这人一般不夸人。”
林许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好笑了笑:“那我得继续努力。”
陈艾琳拍拍她的肩膀,走了。
林许坐在那里,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顾一凡夸她?
她想起那天会议室里,他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笑起来挺好看的。”
还有那天早上,她桌上那份手写的笔记。
林许摇了摇头,把这些念头甩开。
别多想。
他只是个好上司,仅此而已。
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,开始画图。
窗外阳光正好,照在她的手背上,暖洋洋的。
林许忽然想起母亲。
疗养院的费用下周该交了,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,她得先把之前的兼职结算一下。
她拿起手机,给兼职的那家小公司发了条消息。
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包里,继续画图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她眨了眨眼,那阴影便碎成细小的光点,落在图纸上。
林许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继续画着,一笔,又一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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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六点,林许收拾东西准备离开。
经过顾一凡办公室时,她发现门开着,里面还亮着灯。她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,正好对上顾一凡的目光。
他正站在窗边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看着窗外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来。
林许愣了一下,连忙点头示意:“顾总还没走?”
“嗯,还有点事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下班了?”
“对。”林许笑了笑,“顾总也早点休息。”
她说完就要走,却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林许。”
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顾一凡站在那里,窗外的夜色已经漫上来,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剪影。他看着她,目光平静,像在看一个熟悉的人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林许怔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,谢谢顾总。”
她转身离开,脚步轻快。
身后,顾一凡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远的背影,很久没有动。
走廊尽头,电梯门打开又关上。
整层楼重新安静下来。
顾一凡收回视线,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。
咖啡已经凉了。
他却没有倒掉,只是端着它,重新走回办公桌前。
桌上摊着一份图纸,是他自己的项目。他坐下来,拿起笔,却发现自己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。
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个笑容。
明亮的,活泼的,像九月的阳光。
他想起那天在电梯里,她匆匆跑过来,气喘吁吁地喊“等等”。他伸手按停了电梯,她冲进来,冲他笑了一下。
就是那一下。
他记住了。
顾一凡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,深圳的夜色渐渐浓了。
远处的高楼亮起灯光,星星点点的,像一片倒悬的星河。
他看着那些灯光,忽然想起她刚才的背影。
她走得很轻快,像一只终于飞出笼子的小鸟。
他忽然有点想知道,她住在哪里,过着什么样的生活,为什么会一个人来到深圳,为什么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里却总像藏着什么。
但他没有问。
他是她的上司,仅此而已。
顾一凡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
凉的,苦的。
他皱了皱眉,把杯子放下。
算了,回家吧。
他站起身,关上灯,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。
电梯门打开,他走进去,按下一楼。
数字一层层往下跳,他想起,那天在电梯里,她站在角落,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。
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