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林许打断他,“我妈在,就够了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好一会儿,顾一凡才说:“那好吧。那你路上小心。到了给我发个信息。”
“好。”
“新年快乐。”
“新年快乐。”
林许挂了电话,把手机揣回口袋。母亲还在低头看着垃圾桶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妈,走吧。”林许挽住她的胳膊,“公交车快来了。”
母亲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小许,”她说,“你爸爸呢?”
林许把她的帽子往下拉了拉,遮住耳朵。
“爸在家等我们呢。”她说,“走吧。”
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。
母亲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直看着窗外。林许坐在她旁边,把两个人的行李塞在脚边。
车上人不多,都是些老人,拎着菜篮子或者购物袋,大概也是去置办年货的。有一个老太太跟林许的母亲搭话:“带女儿去办年货啊?”
母亲转过头来,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老太太讪讪的,不再问了。
林许握了握母亲的手,轻声说:“妈,你要是累了就睡一会儿。”
母亲没应,又转回去看着窗外。
公交车经过一片老城区,路边的房子都很旧了,墙上爬满了青苔和爬山虎。有些窗户上贴着红纸,有些窗户空着,黑洞洞的。
母亲突然说:“这里,我来过。”
林许愣了一下:“哪里?”
母亲指了指窗外:“那里。以前有一个理发店。我带你来剪过头发。”
林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那里现在是一家便利店,红色的招牌,门口堆着几箱饮料。
“你那时候小,不肯剪,”母亲说,声音轻轻的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一直哭,一直哭。我就抱着你,哄了半天……”
林许没说话。她看着母亲的侧脸,看见她嘴角有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。
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母亲笑了。
“后来还是剪了,”母亲继续说,“剪完你对着镜子看了半天,说,妈妈,我好看吗?我说好看,我家小许最好看……”
公交车过了站,继续往前开。那个便利店被甩在后面,越来越远,最后拐了个弯,看不见了。
母亲不再说话,又沉默下来。
林许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她的母亲已经分不清老家和深圳了。
群租房在城中村深处,要穿过好几条窄巷子才能到。
林许扶着母亲,一步一步地走。巷子里很安静,大多数租户都回家了,窗户黑着,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深处传来。地上有放过鞭炮的碎屑,红纸被踩进了泥里,斑斑驳驳的。
“到了。”林许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,掏出钥匙,“就住三楼,没电梯,妈你慢点。”
母亲抬头看了看那栋楼。六层高的农民房,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,已经脏得发灰了。防盗窗上挂着各种各样的东西,衣服、拖把、塑料袋。
她没说话,跟着林许往里走。
楼梯很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困难。林许走前面,一手拎着行李,一手扶着身后的母亲。母亲的步子很慢,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停一停。
二楼拐角处,她们停下来歇了一会儿。林许听见母亲喘气的声音,粗重,吃力。
“妈,要不我背你?”
母亲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她说,“自己能走。”
又上了十几级台阶,终于到了。
林许打开门,把灯按亮。
客厅很小,十来平米,摆着一张旧沙发、一个折叠桌、一台小冰箱。沙发扶手上堆着书和杂志,桌上放着一个没洗的杯子。阳台的门开着,风灌进来,把晾着的衣服吹得摇摇晃晃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林许说,“有点乱,我收拾一下就好。”
母亲站在门口,慢慢环顾四周。
“你住这儿?”
“嗯,跟几个女孩合租。她们都回家了,这几天就我们俩。”
母亲没说话,走进来,在沙发上坐下。
沙发太软,她陷进去,愣了一下,又试着动了动。
林许看着她,忽然有点紧张。
这是她第一次带母亲来自己住的地方。以前母亲情况好的时候,她不敢带——怕母亲看到这样的环境会难过。后来母亲情况不好了,她又觉得没必要带——母亲已经认不得她了,认不得又怎么样呢。
可是现在母亲坐在这里,坐在这张破旧的沙发上,看着她。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妈,你饿不饿?”林许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,“我去做饭,很快就好。”
母亲看着她。
“小许,”她说,“你辛苦了。”
林许的动作僵住了。
她低着头,看着母亲的手。那双手干枯,粗糙,指节突出,青筋暴起。曾经这双手很软,很暖,会在冬天把她的脚捂在怀里,会在她发烧的时候一遍一遍地摸她的额头。
“不辛苦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哑,“妈,我不辛苦。”
母亲没再说话。
林许站起来,转过身,走进那个逼仄的厨房。
她把水龙头打开,让水哗哗地流着。然后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落下来。
年夜饭很简单。
林许炒了两个菜,一个西红柿炒蛋,一个青椒肉丝。又煮了一锅米饭,蒸了一条腊肠。腊肠是从超市买的,广式口味,甜甜的,带着酒香。
她把菜摆上桌,又把两个碗两双筷子摆好。
“妈,吃饭了。”
母亲坐在沙发上,看着电视。电视开着,声音很小,放的是一年又一年重复的春节联欢晚会预告。主持人穿着红衣服,笑着,说着吉祥话。
母亲没动。
林许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妈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