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里摆着几个模特,穿着红彤彤的棉袄,旁边挂着“新春快乐”的牌子。
她想起小时候,有一年过年,母亲也给她买过一件红棉袄。那时候家还是温馨的,父亲还没离开,爷爷奶奶也还在。
至于后来,那件棉袄去了哪里,她也忘记了。
车停在面前,顾一凡从里面推开车门。
“上车吧。”
林许坐进去,关上门。车里还是那么暖和,还是那股淡淡的香味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有些疲惫。
“累了?”顾一凡问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那你睡会儿,到了我叫你。”
林许摇摇头:“不用,不困。”
其实她困。这几天在群租房里,她睡得不踏实。隔壁群租的女孩带了男朋友回来,墙壁隔音很差,隔壁动作大点她都会听见。夜里他们打闹上厕所,她也听得清清楚楚。几天下来,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。
但她不想在顾一凡面前睡着。
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样子。
车子拐进城中村的巷子,路窄了,也暗了。两边的房子挤挤挨挨,把天切成一条细细的缝。路灯很旧,昏黄的灯光照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。
“就停这儿吧。”林许说,“里面不好掉头。”
顾一凡把车靠边停下。
林许解开安全带,正要下车,顾一凡突然开口:“我送你上去。”
林许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不用。”她说,“就几步路。”
“太晚了。”顾一凡说,“里面巷子又深。”
“我走惯了,没事。”
顾一凡看着她,目光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林许,”他说,“你每次都说没事。但我有时候在想,你是不是真的没事。”
林许没说话。
她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夜风吹过来,比刚才更凉了。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遮住半张脸。
“别多想,真的没事。你路上小心。”她说,“晚安。”
顾一凡没动,就坐在车里看着她。
林许转过身,往巷子深处走。
走出几步,她听见身后的车门开了。然后是脚步声,不紧不慢地跟着她。
她停下来,回头。
顾一凡站在几步之外,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她。
“我就送到楼下。”他说,“不上去。”
林许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她继续往前走。他跟在她身后。
巷子很深,弯弯绕绕的。有些路灯坏了,一段路完全是黑的。林许走惯了,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。但今天身后多了一个人,她的脚步有些不自在,走得比平时快了些。
终于到了那栋楼前。
林许在铁门门口停下来,转过身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顾一凡站在路灯下,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看着她,目光平静。
“林许,”他说,“我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林许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什么事?”
顾一凡沉默了一会儿,像在组织语言。
“我家隔壁有个老小区,”他说,“离公司不远,走路十五分钟。房租不贵,环境也比这里安全。是那种老式的单位宿舍,住的都是退休老人,很安静。”
林许愣住了。
“我想着,”顾一凡继续说,“你如果考虑搬家的话,可以看看那里。刚好我认识那个小区的一个房东,她正好有间房子要出租,一室一厅,采光挺好,价格跟你现在这个应该差不了多少。”
林许没说话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顾一凡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顾一凡等了一会儿,见她没反应,又说:“我就是提个建议。你考虑一下,不用急着决定。周日我有空,如果你想去看,我带你过去。”
林许垂下眼睛。
她想起自己住的那间房。八平米,放下一张床就没什么空间了。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,一年四季见不到阳光。厕所厨房都是公用的,早上要排队,晚上要抢。同住的女孩们人都挺好,但人来人往的,总是不太安稳。
她也想搬。做梦都想搬。
可是搬家要钱。押一付三,再加上中介费,得好几千。她每个月工资除去母亲的疗养费和日常开销,剩不下多少。这几千块,够她母亲一个月的疗养院费用了。
“多少钱?”她问。
顾一凡说:“850一个月。”
林许愣了一下。比她想的便宜,比她现在住的地方贵了两百块。
“房东是我认识的,”顾一凡说,“人挺好的,不会乱涨房租。小区也安全,门口有门卫。”
林许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她开口,又停住了。
顾一凡知道她想问什么。
“因为我觉得这边不是很安全。”他说,“晚上加班的话回来比较危险。当然,最主要的是刚好我认识的那个房东要出租房子。”
林许看着他。
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林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运动鞋旧了,鞋边有些开胶,她一直没舍得换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她说。
顾一凡点点头:“好。”
他站在那里,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林许等了一会儿,抬起头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她说,“太晚了。”
“你先上去。”顾一凡说,“我看着你上去就走。”
林许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没说。
她转过身,推开铁门,走进楼道。
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,她跺了跺脚,灯亮了。昏黄的灯光照着她往上走,一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