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,那瓶价值不菲的82年拉菲,此刻正躺在地毯上,瓶口破碎,深红色的酒液像凝固的血一般,顺着绒面纤维的缝隙缓缓渗透,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,像是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疤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呛人的酒香,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、极淡极淡的血腥味,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味道,弥漫在整个奢华套房的每一个角落。
影半躺在真皮沙发上,身体歪歪斜斜,半边身子几乎要滑落到地上。他脸色潮红得不正常,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,眼神迷离涣散,瞳孔微微放大,嘴里不断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,声音细碎又沙哑,没人能听清具体内容。
他的右腿裤管被粗暴地撕开,布料边缘毛糙卷曲,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从大腿外侧纵向划过,皮肉翻卷,边缘参差不齐,新鲜的血液还在缓缓渗出,浸透了残破的布料,又顺着小腿滴落,在地毯上与红酒交融,红得愈发妖异。
而他的右手,还在紧紧攥着半截破碎的酒瓶,锋利的玻璃边缘划破了掌心,细小的血珠混着酒液滑落,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死死不肯松开。
整个房间一片狼藉,茶几翻倒,酒杯碎裂,零食与果盘散落一地,配上那摊刺目的红,宛如一场荒诞又危险的闹剧现场。
砰——
门被猛地撞开,沉重的声响在安静的楼层里格外刺耳。
梁博士第一个冲了进来。
白大褂衣角翻飞,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微微凌乱,那双永远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,此刻没有了半分从容温和,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压抑的怒火。
当他看到满地狼藉、浓烈刺鼻的酒气,以及影那条血淋淋、皮肉翻卷的腿时,一向镇定自若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愠怒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梁博士的声音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棱,一字一顿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瞬间压下了房间里所有混乱的气息。
他身后的黑衣保安立刻呈扇形散开,迅速控制了整个房间,动作利落无声,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手。紧随其后的医疗组推着急救车,器械箱碰撞发出轻微声响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。
影听到声音,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,又像是醉到了极致,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头颅,眼神涣散地聚焦在梁博士身上,嘴角却咧开一个傻乎乎、甚至有些痴癫的笑。
“梁……梁博士?”他舌头打卷,口齿不清,气息里全是浓烈的酒气,“来……来喝酒啊……这酒……不够劲……还没……还没我平时喝的烈……”
他撑着沙发扶手,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,右腿刚一受力,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他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一个趔趄,重心不稳,差点直接栽倒在满地玻璃碴上。
两名保安立刻上前,想要将他扶住。
“别动。”梁博士冷冷开口。
保安立刻停在原地,不敢再上前半步。
梁博士皱着眉,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酒液与锋利的玻璃碎片,一步步走到沙发前。他的目光先扫过影那张通红浑浊的脸,又落在地上那瓶已经报废的名牌红酒上,眉头拧得更紧,眉心形成一道深深的褶皱。
“赵二公子,你这是干什么?”梁博士的语气里带着明显压抑的怒火,“发酒疯?还是故意在这里闹事?”
他对眼前这个“赵宇”的印象,一直停留在嚣张跋扈、胆小怕死、只懂享乐的纨绔子弟上。可就算是纨绔,也不该在即将接受关键手术的前夕,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。
“我没疯!”
影突然像是被刺激到了,猛地抬起头,大声吼了出来,声音嘶哑刺耳,带着醉汉特有的蛮横与偏执,“我……我就是觉得不对劲!从下午开始……就不对劲!”
他颤抖着抬起左手,摇摇晃晃地指向自己的左肩。
那个位置,正是下午梁博士单独为他检查时,看似随意按压拍打过的地方。
“梁博士,你下午……你下午拍我这儿一下……是给我下毒了吗?”影醉醺醺地指着自己的肩膀,一边傻笑,一边控制不住地流泪,眼眶通红,“我怎么觉得……从你拍了我这儿以后,我这半边身子都麻了……又麻又痒,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……你是不是想害我?啊?!是不是想在手术前弄死我?”
他吼得声嘶力竭,情绪激动,身体因为醉酒和疼痛不断颤抖,看上去既可怜又可笑,完全就是一个被恐惧冲昏头脑、借酒撒疯的富家子弟。
没有人知道,这一切都是影精心计算好的表演。
从故意打碎酒瓶、划伤大腿,到醉酒发疯、主动点破左肩的异样,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中。
他的策略很明确——主动把“肩膀不对劲”这个致命疑点摆到台面上,却用“醉酒幻觉”和“被害妄想”的外衣包裹起来。
如此一来,梁博士就算心知肚明那是生物标记,也无法再以此发难。因为影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自己的异常反应,归结为喝多了胡思乱想。
真作假时假亦真。
这是一场以退为进的赌局。
梁博士站在原地,看着影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,眼神阴晴不定,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莫测。
他下午留在影左肩的那个“标记”,根本不是什么毒药,而是一种特殊研制的生物感应凝胶。无色无味,常温下完全隐形,只会附着在皮肤表层,只有通过实验室里特定的高频仪器才能检测到信号。
别说是普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