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,就算是长期接触实验样本的助手,都不可能凭肉身感觉到半分异常。
可眼前这个赵宇,竟然明确说出“麻”、“蚂蚁爬”。
是真的喝醉了产生幻觉?
还是……他早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,故意在演戏?
梁博士的目光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影的眼睛,像是要穿透那层厚厚的醉意,直接剖开他的灵魂,看清底下最真实的想法。
空气在这一刻凝固。
一边是醉态百出、又哭又闹的纨绔子弟;
一边是心思深沉、一眼万年的幕后掌控者。
短短几秒钟的对视,却像是无声的交锋,刀光剑影藏在平静之下。
影没有躲闪,也没有退缩,依旧用那双充满醉意、恐惧、委屈,又夹杂着一丝被戳穿秘密的慌乱的眼睛,直直地迎上梁博士的审视。
他赌的,就是梁博士的自负与多疑。
“赵二公子。”
良久,梁博士终于缓缓开口,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,一字一顿,清晰有力,“你喝醉了。下午我给你做术前检查,只是按压了你的肩井穴,帮你放松紧张的肌肉。你现在出现的麻木、蚁行感,都是酒精中毒加上过度焦虑导致的神经幻觉,不是有人害你。”
他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性,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“是……是吗?”影挠了挠头,一脸茫然无措,像是被说服了,又像是依旧不肯相信,“可我真的觉得……真的很难受……”
“来人。”梁博士不再给他辩解的机会,直接抬手打断,冷声道,“立刻给赵二公子清理伤口,止血缝合,注射镇静剂和解酒针。另外,把这个房间所有监控,完整调出来给我。”
“是!”一旁的助手立刻躬身应道,不敢有半分耽搁。
医疗组立刻上前,准备对影的伤口进行处理。
影却突然像是彻底崩溃了一般,猛地从沙发上滑下来,不顾右腿的剧痛,直接扑了上去,一把抱住了梁博士的大腿,脸紧紧贴在对方干净的裤腿上,哭得涕泗横流。
“梁博士……别……别杀我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充满恐惧,“我知道错了……我不该怀疑你……不该喝酒闹事……我就是……就是怕疼……我这腿……是不是废了?是不是要截肢?手术……手术是不是能推迟了?我不想现在做手术……我怕……”
他哭得撕心裂肺,将一个贪生怕死、娇生惯养的二世祖形象,演绎得淋漓尽致,没有半分破绽。
梁博士低头,看着死死抱着自己大腿、浑身酒气与血腥味的影,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。
他没有立刻推开,也没有发怒,只是沉默了几秒,然后缓缓蹲下身,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影的右肩。
这一次,没有任何标记,没有任何机关。
“赵二公子,您这腿伤得不轻,伤口深及皮下,确实需要好好养一养。”梁博士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,温和得近乎诡异,“至于手术……不急,等您酒醒了,情绪稳定了,我们再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影左肩那个下午被他留下标记的位置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不过,赵二公子,我得提醒你一句。”梁博士的声音更轻,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,“下次想拖延时间,别用这种自残的蠢办法。伤了自己,又难看。”
“您这条命,从住进这里开始,就已经归我管了。”
轻飘飘一句话,却像一块千斤巨石,狠狠砸在影的心上。
咯噔——
影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他知道,梁博士彻底看穿了。
看穿了他是故意受伤,看穿了他是借酒装疯,看穿了他所有的目的,都是为了拖延手术。
但影没有慌,反而在心底松了一口气。
因为这,本来就是他要的结果。
“嘿嘿……我知道……归你管……都听梁博士的……”影立刻换上一副傻呵呵的表情,松开手,像是彻底认命一般,瘫软在沙发上,眼神迷离,“那……那手术……”
“延期。”
梁博士缓缓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,不容置喙,“医疗组,仔细给他缝合处理,用最好的药,最好的敷料。”
“我要让他这条腿,完好如初、不留后患地,接受我的手术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句承诺,又像是一句诅咒。
“太好了……”影像是真的松了一大口气,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,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,缓缓闭上了眼睛,胸口起伏,看上去真的昏昏沉沉睡了过去。
梁博士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“烂醉如泥”、毫无防备的身影,眼神复杂难辨,随即不再停留,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。
咔哒。
房门被轻轻关上,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下一秒。
影紧闭的双眼,缓缓睁开。
没有半分醉意,没有半分迷茫,没有半分懦弱。
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,和深不见底的沉郁。
医疗人员还在他腿上消毒、清创、缝合,针尖穿过皮肉的刺痛清晰无比,他却面无表情,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仿佛那伤口根本不在自己身上。
他微微低头,目光落在自己正在被处理的大腿伤口上,又抬起手,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左肩。
那里皮肤光滑,没有痕迹,没有异常,只有一丝极淡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凉感,藏在皮肤之下。
梁博士刚才那句低声警告,信息量太大。
“下次想拖延时间,别用这种自残的蠢办法。”
一句话,直接挑明——我知道你是装的,我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