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六国饭店,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,驱散了宴会厅内的阴冷压抑。
沈仲文脚步虚浮,却难掩心头的激动。
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沈辞,眼底满是后怕与庆幸。
“辞儿,今日若不是你,爹怕是真的栽在里面了。”
沈辞扶着他的手臂,语气平静。
“不过是顺势而为,周福海与赵万田本就理亏。
佐藤参赞又看重颜面,此事本就不难化解。”
沈仲文苦笑摇头。
“不难化解?方才我在里面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满脑子都是如何保全你,哪里还能想到这些。
你今日的表现,实在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,最终只化作一声感慨。
“长大了,也变了。”
沈辞没有接话,目光扫过街道。
东交民巷附近的行人依旧步履匆匆。
几个日本浪人挎着刀,旁若无人地穿过人群。
所过之处,路人纷纷避让,无人敢与之对视。
不远处的岗哨处,伪警依旧低着头。
这便是民国二十年的北平,明面上的平静之下,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。
今日之事,看似赢了,实则只是暂时稳住了局面。
周福海背后的日方势力,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。
“爹,先回家吧,此事还未了结。”
沈辞的话,让沈仲文心头一紧。
“你的意思是,日本人还会找我们麻烦?”
“周福海虽被拖走,但他投靠的是日方特务机关。
今日佐藤参赞碍于颜面退走,不代表日方会放弃渗透北平商界的打算。
沈记绸缎庄,依旧是他们的目标。”
沈辞语气冷静,剖析着局势。
“我们今日赢了一局,却也暴露了锋芒,往后行事,需更加谨慎。”
沈仲文脸色凝重,连连点头。
“你说的是,是爹想得太简单了。”
两人坐上黄包车,一路朝着沈记绸缎庄的方向而去。
回到家中,沈仲文先是让人将那两匹云锦送回库房。
随后便匆匆赶往店铺,安抚伙计,清点昨日被砸坏的货物。
沈辞则回到自己的闺房,支开丫鬟,独自坐在窗前。
前世的特工生涯,让她习惯了在任何环境下保持警惕。
今日在六国饭店,她看似从容应对。
实则一直在观察佐藤参赞的神色,揣摩日方的底线。
佐藤参赞的反应,印证了她的判断。
九一八事变后,日方在华北的行动,以渗透、拉拢、威慑为主,尚未到直接撕破脸皮的地步。
他们需要的是听话的傀儡,而非惹是生非、败坏名声的走狗。
周福海太过张扬,恰好成了日方弃子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。
日方的目标,从来都是整个北平的经济命脉。
沈记绸缎庄不过是他们试探的第一步。
今日退走,来日必定会换一种方式,卷土重来。
“小姐,老爷让您去堂屋一趟,说是有要事商议。”
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,打断了沈辞的思绪。
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,迈步走向堂屋。
堂屋内,沈仲文正坐在桌前,面前摆着一本账簿,神色焦虑。看到沈辞进来,他连忙招手。
“辞儿,你过来看看。”
沈辞走到桌前,目光落在账簿上。
账簿上记录着沈记绸缎庄的收支,近几个月的盈利持续下滑。
昨日被周福海打砸,又损失了不少货物。
加上平日里被日方势力敲诈勒索的银钱。
如今账面上的流动资金,已然所剩无几。
“爹,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店里的底细。”
沈仲文叹了口气,语气沉重。
“往日靠着老主顾,尚能维持生计,可自从九一八之后,北平的生意越来越难做。
日本人横行,苛捐杂税又多。
不少商户都关门了,我们能撑到现在,已是不易。
今日之事,虽暂时化解了危机。
但后续若日方再找麻烦,我们怕是连周转的银钱都拿不出来。”
沈辞指尖划过账簿,眉头微蹙。
资金短缺,是眼下最大的难题。
没有银钱,便无法扩充生意,无法应对突发状况,更无法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。
“爹,账上还剩多少现银?”
“不足五百块。”
沈仲文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。
“这点钱,勉强够维持店铺一个月的开销。
若是再出点事,沈家就真的完了。”
沈辞沉默片刻,心中快速盘算。
前世的她,精通商业博弈与资源整合。
如今身处民国,虽环境不同,但道理相通。
想要破局,必须另寻出路,不能只守着这一间绸缎庄。
“爹,我们不能只做绸缎生意。”
沈辞抬眸,目光坚定。
“如今北平局势动荡,百姓最需要的是安稳,是能保命的东西。
绸缎是奢侈品,生意只会越来越差,我们必须转型。”
沈仲文一愣。
“转型?不做绸缎,我们能做什么?”
“做民生生意,布匹、粮油、药材。
这些都是刚需,无论乱世盛世,都离不开。”
沈辞条理清晰地开口。
“我们可以缩减绸缎的备货,拿出一部分银钱。
采购平价棉布、粗粮,在店铺后院开辟一个小铺面,专门售卖这些东西。
一来,能稳定收入,维持店铺运转;
二来,能拉拢街坊邻里,积攒人脉;
三来,日方即便想找麻烦,也不好对民生生意下手,太过显眼。”
沈仲文听得眼前一亮,随即又皱起眉头。
“可我们不懂粮油药材的生意,贸然涉足,怕是会亏本。”
“无需精通,只需找靠谱的供货商,薄利多销即可。”
沈辞语气笃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