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受伤学徒抽出手臂。
“不行……太重了……”一个学徒喘着粗气说。
“去找根撬棍!快!”老铁锤吼道。
但受伤学徒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,脸色从惨白转向青紫,显然是失血过多加上剧痛导致的休克。再这样下去,就算手臂能保住,人也可能没命。
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,却没人上前帮忙。在这个世界,这种程度的工伤并不罕见,人们已经有些麻木了。
许影的眉头皱了起来。前世作为项目经理,他处理过工地上的各种安全事故,眼前这一幕触发了他的职业本能。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分析:铁砧重量估计三百五十斤左右,三个成年男子最大抬举力量约六百斤,但发力角度不对,大部分力量被浪费了。需要杠杆。
“用杠杆!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因为干渴而嘶哑,但在嘈杂的环境中依然清晰。
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他——这个拄着树枝、衣衫褴褛的瘸子。
老铁锤愣了一下,随即怒道:“哪儿来的乞丐,滚开!”
“你想让他死吗?”许影没有退缩,他拄着树枝艰难地走近,目光扫过铁匠铺门口堆放的杂物,“那根长铁钎,还有那卷麻绳,快!”
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,那是前世在工地上指挥上百人时养成的气场。老铁锤被这气势镇住了片刻,下意识地对学徒喊道:“照他说的做!”
许影已经顾不上腿疼,他单腿跳着来到铁砧旁,快速观察地形。铁砧压在一块垫石上,垫石一侧有缝隙。“把铁钎插进这里,”他指着缝隙,“绳子绑在铁钎这一端,所有人拉绳子,利用垫石做支点。”
这是最简单的杠杆原理。但在场的人似乎从未见过这种应用方式——他们习惯于用蛮力。
“这……能行吗?”一个学徒迟疑道。
“不想他死就照做!”许影厉声道。
老铁锤一咬牙:“听他的!”
铁钎插入缝隙,麻绳绑好,老铁锤和两个学徒抓住绳子另一端。许影指挥道:“我数三下,一起用力拉。一、二、三——拉!”
三人同时发力,铁钎作为杠杆,以垫石为支点,将铁砧的一端缓缓撬起。虽然只抬起不到两寸,但已经足够。
“快!把他拖出来!”许影吼道。
另一个学徒连忙抱住受伤同伴的腋下,将他从铁砧下拖了出来。受伤学徒的右臂已经血肉模糊,小臂明显骨折,但至少保住了。
“放下!”许影说。
铁砧轰然落回原位。
现场一片寂静。所有人都看着许影,眼神复杂——有惊讶,有疑惑,也有警惕。
许影没有理会这些目光,他蹲下身——这个动作让他的左腿剧痛,但他咬牙忍住了。他检查了伤者的手臂:开放性骨折,出血严重,但主要血管似乎没有完全断裂。“需要止血和固定。干净的布,两根直的木板,越快越好。”
老铁锤这次没有再质疑,他冲进铺子,很快拿来几块相对干净的亚麻布和两根刨光的木条。
许影用布条在伤口上方进行压迫止血,然后用木条夹住骨折处,再用布条缠绕固定。他的动作并不专业——毕竟不是医生——但至少符合基本的急救原则。做完这一切,受伤学徒的出血明显减缓,脸色也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。
“抬进去,让他躺着,别动这条手臂。”许影站起身,因为失血和饥饿,眼前一阵发黑,他不得不扶住墙壁。
老铁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锐利如铁匠锤下的火花。“你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
“许影。”他喘着气说。
“你不是铁砧镇的人。”
“刚来。”
“那条腿怎么伤的?”
许影沉默了片刻:“被人害的。”
老铁锤没有再问,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币,犹豫了一下,又放回去两枚,将剩下的三枚递给许影:“拿去,买点吃的。”
许影没有接。他抬起头,直视老铁锤的眼睛:“我不要施舍。如果你真想谢我,给我一份工作。”
老铁锤愣住了,随即嗤笑一声:“工作?你看看你自己,一个瘸子,能干什么?抡锤子?拉风箱?还是算了吧,小子,这三枚铜币够你吃几天黑面包了,别得寸进尺。”
周围的学徒和围观者发出低低的笑声。
许影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但他没有争辩,只是缓缓转身,拄着树枝,一瘸一拐地离开。每一步都走得艰难,但背脊挺得笔直。
老铁锤看着他的背影,眉头皱了起来。他低头看了看受伤学徒被妥善固定的手臂,又看了看那根还插在缝隙里的铁钎,眼神若有所思。
许影没有走远。他在镇子边缘找到一处废弃的磨坊,石墙塌了一半,里面堆着些破烂的农具和发霉的麦秸。这里至少能遮风挡雨。
他用老铁锤最终还是塞给他的两枚铜币——在他转身离开时,老铁锤追上来硬塞进他手里的——在街边一个老妇人那里买了一块黑面包和一小袋水。面包硬得像石头,带着霉味,但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。水是浑浊的井水,但他顾不了那么多。
吃饱后,虚脱感涌上来。他靠在磨坊的墙角,开始整理思绪。
穿越了。剑与魔法的世界,艾拉西亚大陆,圣罗兰帝国。原主是个无名小卒,因为偶然目睹了某个秘密,被一个叫“血手”雷蒙德的人追杀,最后被挑断脚筋扔在荒野等死。原主死了,他来了。
残疾。饥饿。身无分文。仇家还在。
这开局简直糟糕透顶。
但许影的眼中没有绝望。前世他能在竞争激烈的建筑行业爬到项目经理的位置,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韧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