闪电的光芒只持续了一瞬。
黑暗重新降临,雨声和雷声再次成为世界的主宰。但许影知道,那短暂的对视已经改变了一切。沃尔特那张扭曲的脸,那只完好的右眼里燃烧的杀意,已经深深烙进他的视网膜。
没有时间思考。
没有时间恐惧。
许影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——他猛地向右侧翻滚,湿透的身体在乱石堆里碾过,碎石硌进皮甲,痛感尖锐而清晰。几乎同时,他刚才所在的位置传来沉重的落地声,混合着刀刃劈开空气的呼啸。
沃尔特扑过来了。
“跑啊!继续跑啊!”沃尔特的狞笑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,“瘸子,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!”
许影没有回答。他撑着地面爬起来,左腿传来钻心的剧痛——刚才翻滚时撞到了石头。湿滑的墙面就在身后不到三步远,雨水顺着石缝流下,形成一道细小的水帘。退无可退。
沃尔特的身影在黑暗中逼近,那把短刀在偶尔的闪电映照下泛着冷光。另一侧,另一个身影也从断墙后绕了出来,堵住了去路。两个人,一前一后。
许影的呼吸急促起来。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,视线模糊。他握紧了手里的手斧,木柄已经被雨水浸透,握在手里又冷又滑。
前世的知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。
人体力学。重心转移。杠杆原理。
这几个月来,拖着这条残腿在铁砧镇艰难行走的本能。
两者在生死关头强行碰撞、融合。
沃尔特动了。
他像一头扑食的野兽,短刀直刺许影胸口。动作不快,但力量十足,刀刃带着破风声。
许影没有硬拼。
他左脚猛地蹬在身后的墙面上——不是发力,而是借力。手斧的斧刃勾住墙缝里一块突出的石头,身体借着这股力量向侧后方一荡。动作笨拙、狼狈,像一只被扯断线的木偶。
但有效。
沃尔特的刀尖擦着许影的皮甲划过,在湿透的皮革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许影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,落地时右腿先着地,膝盖弯曲缓冲冲击,左腿虚虚点地,几乎没承重。整个人顺势向前翻滚,在泥水里滚出两米远。
拉开距离了。
沃尔特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这个瘸子能用这种方式躲开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舔了舔嘴唇,“那就多玩一会儿。”
许影从泥水里爬起来,喘着粗气。刚才那一系列动作消耗了他大量体力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但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落地时,左腿虽然剧痛,但在那个特定的角度和节奏下,它居然起到了辅助平衡的作用。
就像……就像一根拐杖,但不是支撑,而是调整。
沃尔特再次扑来,这次速度更快。他的手下也从侧面包抄,手里拿着一根粗木棍。
许影没有后退。
他反而向前迈了一步——右腿发力,左腿在迈出的瞬间向外侧轻点,身体的重心诡异地向左偏移。沃尔特的刀从他右侧掠过,而那名手下的木棍砸在了空处。
两人撞在了一起。
“蠢货!”沃尔特骂了一声,推开手下。
许影已经退到了断墙的阴影里。雨水打在他脸上,冰冷刺骨。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。
左腿不是完全无用。
在特定角度下,它可以作为支点。
在特定节奏下,它可以辅助变向。
关键不是力量,是时机和位置。
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呼吸,调整步伐。
沃尔特和手下再次逼近。这次他们学聪明了,一左一右,慢慢压缩许影的活动空间。
许影动了。
他右腿蹬地,身体向左前方窜出,左腿在落地的瞬间向外侧一滑——不是站不稳,而是故意的。整个人像喝醉了酒一样,踉跄着绕过了沃尔特,扑向那名手下。
手下吓了一跳,举起木棍就砸。
许影没有硬接。他在木棍落下的瞬间,身体向后仰倒,左腿在地面一撑,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。泥水溅了手下一脸。
“妈的!”手下抹了把脸,追了上来。
许影已经滚到了一堆瓦砾旁。雨水把碎砖烂瓦泡得松软,他一脚踩上去,几块砖头松动滚落。他眼睛一亮。
沃尔特追到近前,短刀劈下。
许影用手斧的斧刃勾住一块松动的墙砖,用力一撬——
砖头飞了出去。
不是砸向沃尔特,而是砸向那名手下。
手下正追过来,猝不及防,砖头砸在他小腿上。他惨叫一声,跪倒在地。
“废物!”沃尔特骂了一句,但动作没停,短刀继续劈向许影。
许影已经退到了那段狭窄的残垣旁。这是瞭望塔倒塌后留下的一截墙壁,只有两米宽,两侧都是乱石堆。空间狭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
沃尔特追了进去。
他太急了。急于抓住这个滑溜的瘸子,急于证明自己的实力,急于向雷蒙德表功。
而许影等的就是这个。
狭窄的空间限制了沃尔特挥刀的动作。短刀太长,在墙壁之间施展不开。他只能刺,不能劈。
许影背靠着残垣的另一端,喘着粗气。雨水顺着残垣的裂缝流下来,滴在他头上,冰凉。他的左腿在颤抖,不是恐惧,是过度使用后的肌肉痉挛。
但大脑异常清醒。
计算距离。计算角度。计算沃尔特下一步可能的方向。
沃尔特一步步逼近,短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。
“结束了,瘸子。”他嘶声道,“我会把你的另一条腿也砍断,然后把你拖回铁匠铺,让老铁锤看着你死。”
许影没有说话。
他在等。
等沃尔特进入最佳距离。
三步。两步。一步。
沃尔特举刀刺来——
许影动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