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影从莉娜手中接过一小袋灰白色的粉末。袋子很轻,粉末细腻,在掌心流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。他凑近闻了闻——一股淡淡的土腥味,混着某种说不出的矿物气息。月光从磨坊的破洞照进来,在粉末上投下银白的光泽。文森特在一旁翻着一本破旧的古籍,指着其中一页模糊的插图:“看这里,古代人用类似的材料混合石灰,建造过一些小型建筑……”
许影没有听清后面的话。
他的思绪已经飘远了——煅烧温度、配料比例、研磨细度、水灰比……一个个专业术语在脑海中浮现。他握紧那袋粉末,仿佛握着一把钥匙。一把可能打开一扇大门的钥匙。
“这东西叫什么?”许影问。
“灰胶石。”莉娜说,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,头发用布条简单束着,脸上有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,“镇子西边的采石场偶尔能挖到。贫民窟的人用它混合水和沙子糊墙,能挡风,但一下雨就软了。”
“强度很低?”
“非常低。”文森特合上书本,推了推鼻梁上自制的木框眼镜,“我试过用它粘合石块,干了之后,一个孩子都能用手掰开。”
许影点点头。他把粉末倒回袋子里,系紧袋口。
“我需要更多。”他说,“越多越好。”
***
第二天清晨,铁匠铺后院。
艾莉丝看着许影在地上画的草图——一个简陋的圆形结构,有烟囱,有进风口,还有分层放置燃料和原料的区域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
“土窑。”许影说,他用木棍指着草图中央,“把灰胶石放进去,用高温煅烧,改变它的晶体结构。”
艾莉丝皱眉:“你确定这有用?”
“不确定。”许影老实说,“但值得一试。”
老铁锤从铺子里走出来,肩上扛着一袋东西。他把袋子放在地上,解开绳结——里面是满满的灰白色粉末,比昨晚那袋粗糙得多,夹杂着细小的碎石。
“采石场的废料。”老铁锤喘着气说,“我跟看守说了点好话,花了五个铜板。他说这东西没人要,随便拿。”
许影蹲下身,抓起一把粉末。触感粗糙,颗粒大小不一,有些甚至有小指甲盖那么大。
“需要研磨。”他说。
“我来。”艾莉丝说。她找来一块平整的石板,又找来一块更重的石头,开始研磨那些粉末。石头摩擦石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粉末逐渐变得细腻,扬起一片灰白的尘雾。
许影则开始搭建土窑。
他用后院堆着的废砖块垒起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基座,中间留出空间放置燃料。老铁锤从铺子里搬来一些耐火粘土——那是他修补熔炉时剩下的。许影把粘土和水混合,用手揉捏成粘稠的泥浆,然后涂抹在砖块上,填补缝隙,形成一层隔热层。
太阳升到头顶时,土窑的雏形已经完成。
那是个半人高的圆柱体,底部有进风口,顶部留出烟囱口,侧面开了一个可以开合的小门,用于放入原料和取出成品。外观粗糙,甚至有些歪斜,但结构完整。
“现在呢?”老铁锤问。他脸上沾着粘土,汗水在额头上划出几道痕迹。
“烧火。”许影说。
他们在土窑底部铺上木柴,又加入一些煤块——那是老铁锤锻造时用的燃料。许影用火石点燃干草,火焰很快蔓延开来,木柴噼啪作响,煤块开始发红。
温度逐渐升高。
土窑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,热浪扑面而来,带着木柴燃烧的焦味和煤烟特有的刺鼻气息。许影站在几步外,能感觉到脸颊被烤得发烫。
“温度不够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老铁锤大声问,火焰的呼啸声盖过了说话声。
“温度不够!”许影提高音量,“需要更高的温度!需要让灰胶石发生化学变化!”
“怎么提高?”
许影想了想。他前世参观过水泥厂,虽然只是走马观花,但还记得一些基本概念——高温、长时间煅烧、原料的均匀受热……
“鼓风。”他说,“增加空气流量,让燃料充分燃烧。”
老铁锤明白了。他跑回铺子,翻找一阵,拿出一个破旧的风箱——那是他多年前用过的,现在已经闲置。风箱的皮革有些干裂,但还能用。
他把风箱接在土窑的进风口,开始拉动。
呼——呼——
风箱发出沉闷的喘息声,空气被强行压入窑内。火焰猛地窜高,颜色从橙红转为炽白,温度骤然上升。热浪变得更加猛烈,许影不得不后退几步,汗水从额头滑落,滴进眼睛里,带来刺痛。
“可以了!”他喊道。
老铁锤停止鼓风。许影打开侧面的小门——一股热浪冲出来,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矿物烧灼的气息。他用铁钳夹起一陶罐研磨好的灰胶石粉末,小心地放入窑内,放在燃料上方的砖石隔层上。
然后关上小门。
“现在等。”许影说。
***
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。
土窑持续燃烧,烟囱冒出滚滚浓烟,在天空拉出一道灰黑的痕迹。许影坐在院子角落的树荫下,盯着那团火焰。艾莉丝继续研磨灰胶石,石板上的粉末已经堆成一座小山。老铁锤则忙着修补风箱——刚才的剧烈使用让皮革裂缝扩大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,影子拉长。许影估算着时间——大概烧了三个小时。他站起身,走到土窑旁。温度依然很高,但火焰已经小了很多。
“可以取出来了。”他说。
老铁锤用湿布包住手,打开小门。热浪再次涌出,但比之前温和了些。他用铁钳伸进窑内,夹出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