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汇聚成细流,沿着地势向低处流淌。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,只有少数几扇窗户里透出昏暗的灯光。那些灯光在雨幕中晕开,像一团团模糊的、颤抖的鬼火。
许影沿着墙根走。
他的左腿在雨水中更加不听使唤。每走一步,脚踝处都会传来尖锐的刺痛,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骨头缝里搅动。雨水浸透了裤腿,布料贴在皮肤上,又冷又重。拐杖的末端在湿滑的石板上打滑,他不得不放慢速度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从铁匠铺到镇子东头,大概要走一刻钟。在平时,这段路不算远。但在这个雨夜,对一瘸一拐的他来说,每一步都是煎熬。
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,流进眼睛里,视线变得模糊。他抹了把脸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
老铁锤说,外面有眼睛盯着。
那就意味着,从他踏出铁匠铺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被盯上了。
许影没有回头看。
他知道,回头只会暴露自己的恐惧。他继续往前走,拐杖敲击石板的声音被雨声掩盖,只剩下微弱的、几乎听不见的闷响。
经过一条小巷时,他听到了什么。
不是雨声。
是脚步声。
很轻,很急,踩在积水里发出的啪嗒声。不止一个人。
许影的心脏猛地收紧。
他没有停下,也没有加快速度,只是继续以原来的节奏往前走。但右手已经悄悄摸到了腰间的斧柄。斧柄被雨水打湿,握在手里又冷又滑。
脚步声跟了上来。
就在他身后,大概十步远。
许影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前世做工程项目经理时,他处理过无数次突发状况——工地事故、供应商违约、甲方刁难。每一次,他都是靠冷静和分析撑过来的。
现在也一样。
对方有多少人?
从脚步声判断,至少两个。一个脚步重,一个脚步轻。
他们会在哪里动手?
这里离铁匠铺还不远,老铁锤可能还能听到动静。对方应该不会在这里动手。最可能的是在某个偏僻的角落,或者——
瞭望塔。
老铁锤特意提到瞭望塔,说那里易守难攻。但如果对方提前埋伏在那里呢?
许影的脑子飞快转动。
如果他是沃尔特,会怎么做?
派两个人盯着铁匠铺,一旦目标出门,就尾随。同时派另外的人提前去瞭望塔埋伏,前后夹击。这样既能在远离铁匠铺的地方动手,避免和老铁锤正面冲突,又能确保目标无处可逃。
完美的陷阱。
但老铁锤知道吗?
许影想起矮人铁匠那双深陷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——愤怒、无奈、还有某种许影看不懂的、更深沉的情绪。
老铁锤知道。
他当然知道。他故意把许影引向瞭望塔,不是因为那里安全,而是因为那里是陷阱的中心。他要许影自己闯进去,自己破局。
要么活,要么死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许影咬紧牙关。
雨越下越大。豆大的雨点砸在皮甲上,发出密集的啪啪声。雨水顺着皮甲的缝隙流进去,浸湿了内衬的衣服。寒冷从皮肤渗透到骨头里,他的牙齿开始打颤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***
瞭望塔出现在视野里。
那是一座石砌的塔楼,大概三层楼高,矗立在镇子东头的空地上。塔身已经斑驳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暗灰色的石头。塔顶的瞭望台塌了一半,残破的木架在风雨中摇晃,像随时会散架的骨头。
塔的周围是一片空地,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。此刻,荒草在风雨中疯狂摇摆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许影在空地边缘停下。
他蹲下身,躲在草丛后面,仔细观察。
塔门是开着的。
木制的门板已经腐朽,斜靠在门框上,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入口。门前的空地上,有两行新鲜的脚印——雨水还没来得及完全冲刷掉。
脚印通向塔内。
许影的心沉了下去。
果然,有人提前到了。
他数了数脚印。至少两个人,可能三个。脚印很乱,说明对方在塔门口停留过,可能是在布置什么。
现在怎么办?
直接进去,等于自投罗网。
绕到塔后?
许影回忆着白天侦察时看到的地形。瞭望塔后面是一片乱石堆,再往后就是镇子的围墙。塔身背面的墙壁有几处破损,如果能爬上去——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行动。
没有走空地,而是沿着草丛的边缘,绕了一个大圈。雨水打在他身上,草丛的叶片刮过皮甲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他的左腿在泥泞中拖行,每一步都陷得很深,拔出来要费很大力气。
但他没有停。
绕到塔后时,他已经喘不过气来。肺部像火烧一样疼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他靠在塔身的石墙上,冰冷的石头透过皮甲传来寒意,让他打了个哆嗦。
塔后的墙壁确实有几处破损。
最低的一处,离地面大概一人高。墙砖脱落,露出一个凹坑,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进去。
许影抬头看了看。
雨水顺着塔壁流下来,在砖缝间汇聚成细流。墙壁湿滑,长满了青苔。要爬上去,很难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他解下腰带,把斧头别得更紧,然后收起拐杖,用双手抓住墙砖的缝隙。左脚踩在墙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,用力一蹬——
剧痛。
左腿的筋脉像被撕裂一样,痛得他眼前发黑。他咬紧牙关,把惨叫声咽回肚子里,右手拼命向上够,抓住了凹坑的边缘。
然后,他用尽全身力气,把自己拉了上去。
身体撞在墙上,肋骨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