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路上小心。”
林茂源又看了两个整装待发的儿子一眼,目光深沉,包含着无声的嘱托,
然后转身,第一个踏出了院门,朝着河湾镇的方向走去。
清晨的村庄尚在苏醒,路上人烟稀少。
林茂源戴着面巾,脚步沉稳迅捷,药箱在肩头随着步伐微微晃动。
他心中惦记着镇上医馆的病患,也牵挂着即将在祠堂面对未知情况的儿子们,
但脚下的路,只能坚定地向前走。
目送父亲的身影消失在村道尽头,林家小院里安静了一瞬。
林清舟提起装着干粮和竹筒的篮子,另一只手稳稳扶住林清河的手臂,
“清河,咱们也准备走吧,慢点,不急。”
林清河拄好拐杖,借力站稳,对送出来的周桂香,林清山和晚秋道,
“娘,大哥,晚秋,我们去了。”
“万事小心!”
周桂香忍不住又叮嘱一句,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。
“晌午记得吃东西哦,不要饿肚子咯。”
晚秋也关切道,
林清山没多说什么,只是用力拍了拍林清舟的肩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兄弟俩这才相携着,慢慢走出了小院。
林清舟一手提篮,一手稳稳扶着林清河,林清河则专注地控制着自己的步伐和拐杖。
两人的背影在初升的朝阳下拉长,显得有些单薄,却又透着一股并肩而行的坚定。
他们走得很慢,朝着村中祠堂的方向,一步步稳稳前行。
周桂香站在院门口,一直目送着两个儿子的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,这才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回院,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筷。
“娘,我来吧。”
晚秋上前帮忙。
“行,那你收拾着,我去看看春燕和两个孩子醒了没,该给春燕弄点吃的了。”
周桂香说着,擦了擦手,又朝正房走去。
林清山站在院子里,看着母亲和晚秋各自忙碌,又望了望紧闭的院门。
想了想,林清山朝后院走了过去,
后院院墙角落里,有一扇几乎被遗忘的旧木板门,门板破旧,门轴都有些锈了,门外通往后山的一条鲜少人走的小径。
只是门前堆满了不用的旧竹筐,破瓦罐和一些杂乱的柴禾,早已被堵死了。
林清山心里有了主意,走过去,开始动手清理那些杂物。
旧竹筐摞起来放到墙角,破瓦罐小心地搬到一旁,柴禾则 整理好,捆扎起来。
他力气大,动作也麻利,不多时,那扇尘封已久的木板门便显露了出来。
周桂香从正房出来,正好看见大儿子在清理后院,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。
她走过去,看了看那扇门和门外依稀可见的荒草小径,点了点头,
“这样也好,从后院进出,直接上山下地,就不从村道过了,省得碰见人,只是这门还能打开吗?”
林清山试着推了推门,门轴发出艰涩的“吱呀”声,但并未断裂。
“有点锈住了,我弄点菜籽油抹抹就行,一会儿我上山正好弄了。”
他回头对周桂香道,
“娘,以后我就从这儿走了。”
“哎,知道了,你小心些,上山也别去太深,早点回来。”
周桂香叮嘱着,
林清山应了一声,去灶房找了点菜籽油,简单涂抹在门轴上,又用力推拉了几次,门终于顺畅了些。
他这才拿起锄头和柴刀,从这扇重新启用的后门离开了家,身影很快没入后山的草木之中。
与此同时,村中祠堂那边,李德正天不亮就带着大儿子李大山和大儿媳刘秀云过来收拾了。
祠堂靠东的那间耳房原本堆放了些杂物,此刻已被清理干净,搬来了一张旧方桌和两把椅子,又从家里拿来了一个火盆和许多艾草。
艾草这东西农人家里或多或少都会备下一些,如今要用也算不上难寻,各家都凑凑,就有许多了。
李德正亲自在门口和窗下都点燃了艾草,让药烟先熏着屋子。
天色大亮后,他又让儿子和几个信得过的后生在村里走了几圈,
把林四郎在祠堂看诊,以及看诊的规矩,只许一人陪同,不得聚众,看完即走,药材自备,告知了各家各户。
清水村的村民们,虽然平日里少不了些家长里短,磕磕碰碰,
但到了这种关乎性命安危的大事上,大部分人都还是明事理的。
听说林茂源自己冒险在镇上坐堂,还让腿疾刚好上一些的儿子出来给大家看病,这份情义,大家都记在心里。
人家家里还有刚出生的双胞胎和坐月子的媳妇,不让病患进院,在祠堂看诊,已经是仁至义尽了,谁还能说出个不字来?
消息传开,虽然人心惶惶,但对林家的安排,却多是感激和理解。
日头渐高,祠堂耳房外的空地上,艾草烟袅袅飘散。
林清舟扶着林清河慢慢走来时,李德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“清舟,清河,来了!”
李德正迎上来,隔着几步远站定,指了指收拾好的屋子,
“都按你爹说的准备好了,艾草、火盆、桌椅都有,有什么事,随时让清舟到隔壁正堂叫我,我今日就在这儿守着。”
“多谢村长。”
林清舟扶林清河在桌后椅子上坐稳,又将带来的干粮篮子,竹筒放好,朝李德正拱手道谢。
林清河也端正坐好,将胁窝架子小心靠在桌边,深吸一口气,朝着李德正点了点头,
眼神虽然还有些青涩,却已透出医者的沉稳,
“有劳村长了。”
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李德正摆摆手,又看了看兄弟俩脸上的厚面巾,心里稍安,
“那你们准备着,我先去外面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