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正刚走到祠堂院子里,就见一个年轻汉子搀着一个弯腰咳嗽不止的妇人,匆匆从村道那头赶来。
那汉子脸上满是焦急,正是李铜柱,他搀着的,是他娘赵淑艳。
“村长!村长!小林大夫来了吗?我娘从昨儿半夜就开始咳,越来越厉害,浑身发烫!”
李铜柱老远就喊了起来,声音带着哭腔。
李德正心里一沉,这看来就是村里第一个发病的了。
他连忙示意他们停在院门口,
“柱子,别急!人在里头了,规矩你知道了吗?只许你一个人扶你娘进去,看完赶紧出来,别耽搁了!”
“知道,知道!村长,我们晓得的!”
李铜柱连连点头,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娘往耳房走去。
赵淑艳咳得脸色通红,几乎直不起腰,勉强对李德正点了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
李德正看着他们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赵婶子一向身子骨还算硬朗,没想到也中了招。
他转身走到耳房窗外不远处站着,既能照应,又不会靠得太近。
耳房里,林清河已经戴好了面巾,面前铺好了纸笔。
看到李铜柱扶着不断咳嗽的赵淑艳进来,他立刻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
“扶赵婶子坐这儿,你先站到门边去。”
林清河的声音透过面巾有些闷,却清晰镇定。
李铜柱依言将母亲扶到椅子上坐下,自己退到门边,紧张地看着。
林清舟则默默走到窗边,将窗户又推开了一些,让空气更流通,
然后拿起火钳,拨弄了一下火盆里燃烧的艾草,让烟气更盛些。
林清河隔着桌子,仔细打量着赵淑艳的脸色,眼神,又看了看她的舌苔,然后示意她伸出手腕。
他凝神静气,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赵淑艳的腕脉上,仔细感受着那紊乱急数的脉象。
“赵婶子,咳嗽的时候,胸口疼吗?痰是什么颜色的?”
他边诊脉边问,声音平稳。
赵淑艳咳了一阵,勉强答道,
“胸...胸口倒是不太疼,就是痒得慌,忍不住想咳....痰是黄的....”
林清河点点头,又问了几个问题,比如怕不怕冷,头疼不疼,胃口如何。
赵淑艳一一答了。
诊脉问询完毕,林清河心中有数。
这确实是典型的春温时气入里化热之症,与他昨日在父亲那里讨论的,以及医书上记载的相符。
他提起笔,略一沉吟,便开始写方子,
金银花、连翘、竹叶、薄荷、桔梗、甘草.....
又根据赵淑艳咳嗽较重,痰黄的特点,加了杏仁,贝母,
剂量斟酌再三,才落下。
写罢,林清河拿起方子,李铜柱连忙上前接过。
“这是方子,赵婶这是时气入里,热象偏重,所以咳嗽厉害,
按这个方子去镇上抓药,三碗水煎成一碗,早晚各服一次,先抓三剂,
回去后让赵婶子单独住一间屋,屋里多通风,用艾草熏着,
碗筷单独用,用完煮一下,你照顾的时候,也戴上布巾,尽量别对着婶子呼吸。”
林清河的声音不疾不徐,将病症、方药、防护注意事项说得清清楚楚。
李铜柱双手接过方子,像是接住了救命稻草,连连道谢,
“谢谢!谢谢小林大夫!谢谢林三郎!我这就去镇上抓药!”
“快去吧。”
林清舟拍了拍他的肩膀,
“路上小心,戴好面巾。”
李铜柱扶着还在咳嗽的母亲,千恩万谢地离开了。
看着他们走远,林清舟走回桌前,拿出火盆旁备着的另一把艾草,在刚才赵淑艳坐过的椅子周围仔细熏燎了一遍。
林清河则用清水净了手,又就着艾草烟熏了熏。
兄弟俩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,但也有一份“终于开始了”的笃定。
第一个病人顺利看完了,但这只是开始,清水村抗击这场时气的战斗,在这间小小的祠堂耳房里,已经打响了第一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