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...恐怕也不乐观。”
周秉坤示意王有田先坐下,自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这才缓缓开口,声音疲惫,
“有田兄弟,你的难处,我岂能不知?我今日去了县衙。”
王有田眼睛一亮,充满期待地看着他。
周秉坤却苦笑了一下,摇了摇头,
“根本就没见到县尊.....唉,邻县,乃至府城,都有疫情上报,各处都缺医少药,
县衙的存药,要先紧着县城的防务和几位大人府上,至于派大夫.....
县里的官医就那么几位,如何派得过来?
公文上是说,让各里正,村长,妥善安抚,组织自救,严防扩散。”
“自救?怎么自救?!”
王有田一听,夸张的反问,急得差点跳起来,
“我们拿什么自救?王守仁那狗日的说自己没得义务,说不医就不医!
村里稍微懂点草药的老婆子,自己家都躺下了!
家家户户那点存粮,能顶几天?
周里正,你不能不管啊!
当初划片的时候,咱们下河村、杏花村、清水村,可都是归你周里正管的!”
他这话带着明显的怨气和最后的指望。
里正在乡村社会里,虽不是朝廷命官,却承担着承上启下、调解纠纷、组织赋税劳役等实际职能,
在乡民眼中就是“官”,是天塌下来时最先该顶上去的高个子。
周长山忍不住插话,
“王有田,话不能这么说,里正自然是想管的,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
咱们杏花村现在也是人心惶惶,家家闭户,
你们村还有个王守仁,我们村连个正经大夫都没得,只有个半吊子的土郎中,顶什么事?
粮食就更别说了,这年头,谁家是富裕的?
再说这口子一开,接济了你们,我们杏花村的乡亲怎么办?
万一你们村的人都跑过来,把病气带过来了呢?”
王有田被这话噎得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着,看着周长山,又看看沉默不语的周秉坤,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悲愤涌上心头。
他知道周长山说的是实情,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下河村变成死村吗?
“那....那清水村呢?”
王有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急切地说,
“我听说清水村的林大夫医术好,人也仁义!去年还帮我们村看过诊!
周里正,你能不能出面,请林大夫来我们村看看?
救一个是一个啊!诊金药费,我们.....我们等熬过了这阵,自然不会少了他的啊!”
周秉坤和周长山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。
清水村的林茂源确实有名声,可.....
周秉坤缓缓道,
“我回来的路上听说,清水村昨日似乎也得了风声,昨夜就封村了,许出不许进,李德正那家伙,动作快得很。”
他没说出口的是,就算清水村没封,在这种时候,让林大夫去已经成了疫区中心的下河村?
可能吗?林家会答应吗?
就算林大夫心善答应,杏花村,清水村的人会怎么想?
会不会觉得是他周秉坤把人往火坑里推?
再说了......林茂源还知道他家的那件事,他是绝对不会去得罪林茂源的。
王有田最后一点指望也落了空。
他瘫坐在椅子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,喃喃道,
“封了....都封了....那我们下河村......就真的没活路了吗?”
周秉坤心中天人交战。
作为里正,他负有责任,作为杏花村人,他要保护乡邻,
作为一个有基本良知的人,他对下河村的惨状无法无动于衷。
可现实是,他手上要人没人,要药没药,要钱......
就算他现在有点家底,也填不了这个窟窿,更堵不住悠悠众口。
再说了,他又不是圣人?哪里管得了其他村的村民。
最终,周秉坤只能干涩地开口,说出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的话,
“有田兄弟,你先回去,稳住村里,尽量把病重的人家隔开,
艾草这些东西,多备些,熏屋子,喝点甘草绿豆汤....
如今,只能等着官府作为了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