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茂源这边,已经到了河湾镇,心里盘算着今儿个要办的事。
进了镇子,他没往仁济堂的方向走,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。
巷子不宽,两边是些小铺子,卖杂货的,卖吃食的,卖香烛纸钱的。
他停在一家铺子门口,抬头看了看招牌,
写着“刘记纸烛”四个字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。
铺子刚开门,掌柜的正在往外搬东西,看见他,招呼道,
“客官,买点什么?”
林茂源走进去,
“买几刀草纸。”
掌柜的指了指柜台,
“有,你要几刀?”
林茂源看了看,
“三刀吧。”
掌柜的从柜台底下抽出三刀草纸,用麻绳捆好,递过来,
“三刀,六十文。”
寻常草纸也是这个价,林茂源便没多说什么,接过纸,就从怀里摸出钱袋,数了六十文递过去。
掌柜的收了钱,又招呼别的客人去了。
林茂源提着草纸,出了铺子,这才往仁济堂走。
仁济堂的门已经开了,阿福正在门口扫地,看见他,笑嘻嘻地打招呼,
“林大夫,您来了!”
林茂源点点头,进了屋。
孙鹤鸣正在柜台后头整理药材,听见动静抬起头,
“林大夫,早啊。”
林茂源把药箱放下,
“孙大夫早。”
阿福端了茶上来,两人坐下喝了几口。
病人还没来,铺子里安安静静的。
林茂源喝着茶,忽然想起什么,开口道,
“孙大夫,跟你打听个事。”
孙鹤鸣放下茶盏,
“什么事?”
“我想买只公兔子,家里养了几只母的,想配种。”
林茂源说,
“你知道镇上哪儿有卖的吗?”
孙鹤鸣思索了一下,
“这个...我还真不太清楚,我寻常也不买这个。”
林茂源点点头,有些不好意思,
“我也没买过,往常都是家里内人出来采买。”
孙鹤鸣想了想又说,
“不过这会儿,不一定有卖的,时疫刚过,集上还没全恢复,
你要是着急,这会儿没什么病人,不如去南街那边看看,
那边有几个卖鸡鸭苗的摊子,不知道有没有兔子。”
林茂源看了看门口,确实没什么人。
他站起来,
“那我去看看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孙鹤鸣摆摆手,
“去吧去吧,有病人我先应付着。”
林茂源出了仁济堂,往南街走。
南街是镇上有名的集市,平日里卖什么的都有。
这会儿人不多,稀稀落落的几个摊子。
他走了一圈,看见几个卖鸡苗鸭苗的,蹲下来问了问,都说没有兔子。
“兔子不好养,没人卖。”
一个卖鸡苗的老汉说,
“你要买,得去乡下收,要么等赶大集的时候,兴许有。”
林茂源道了谢,又走了几个摊子,还是一无所获。
他站在街口,看着空荡荡的集市,叹了口气。
白跑一趟。
他转身往回走,心里有些过意不去,老妻惦记着买公兔子,自己却没买着。
还耽误了坐堂的功夫。
回到仁济堂,孙鹤鸣正给一个病人抓药。
孙鹤鸣看见他空着手回来,笑着说,
“没买着?”
林茂源摇摇头,
“没有,卖鸡苗的说,兔子不好养,没人卖。”
孙鹤鸣给他倒了杯茶,
“这有什么,你明日再去转转,指不定哪天就有了。”
林茂源接过茶,
“那就多谢孙大夫了。”
“林大夫还是这么客气。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,外头进来个病人,林茂源起身去招呼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药柜上。
日子就这样,大部分时间,都在重复的过。
五月初八,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。
李洪武睁开眼睛的时候,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。
房梁是陌生的,窗户透进来的光是暖的,身上盖的被子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。
他愣了一会儿,才慢慢想起来,回家了。
这是爹的屋子,他小时候睡过的那张炕。
他试着动了动,浑身酸疼,可那种酸疼跟矿里的酸疼不一样。
这是躺在炕上休息后的酸疼,不是累到骨头缝里的那种。
外头传来动静,锅碗瓢盆的声响,还有肉香。
有肉吃!
李洪武咽了咽口水,撑着坐起来。
李有财端着一大碗肉进来,看见他醒了,脸上笑开了花,
“醒了?正好正好,快吃!”
那碗里是实实在在的红烧肉,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软烂,酱色油亮,冒着热气,上头还撒了几粒葱花。
李洪武看着那碗肉,眼睛都直了。
“爹,这....”
“吃!”
李有财把碗往他手里一塞,
“我一大早就去镇上割的肉,专门给你做的,多吃点,补补。”
李洪武接过碗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放进嘴里。
那肉入口即化,香得他差点掉眼泪。
他埋头吃起来,一块接一块,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。
李有财坐在旁边看着,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。
他自己也端着一碗饭,可顾不上吃,就那么看着儿子吃。
吃了一会儿,李洪武才放慢速度,抬起头。
“爹,你也吃。”
李有财点点头,扒了几口饭,又放下筷子。
“洪武,”
他开口,
“矿上的事,你跟爹说实话。”
李洪武的动作顿了顿。
他放下筷子,沉默了一会儿,才慢慢说起来,
他说得不快,声音沙哑,有时候还要停下来喘口气,闭上眼睛,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李有财听着,手攥得死紧,光听描述就知道有多苦。
等李洪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