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泼皮站在炕边,把手里的碗往炕沿上一搁。
甩了甩手,又在鼻子上扇了扇,
“这味儿,啧....”
沈大富看着他,眼泪还挂在脸上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
李泼皮低头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那碗粥,
“吃吧。”
沈大富没动。
李泼皮等了一会儿,见他还是不动,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。
“哦对了,”
他拍拍脑袋,
“忘了你是个瘫子了。”
他笑得没心没肺的,弯腰把碗端起来,在炕边坐下。
“来来来,张嘴。”
沈大富张开嘴。
李泼皮把勺子凑到他嘴边,一勺一勺地喂。
沈大富吃的着急,李泼皮还提醒他,
“慢点慢点,呛死你我可不管。”
沈大富被呛得咳了几声,粥从嘴角流出来,淌到下巴上。
李泼皮嫌弃地“啧”了一声,用袖子胡乱给他擦了一把。
“你看看你,把自己过成啥样子了?”
他一边喂一边念叨,
“三十出头的人,就瘫了,活成这个鬼样子,
我那会儿就说你,有婆娘就好好过日子,你偏不听,
这下好了,婆娘没了,儿子也没了,瘫在炕上等死。”
沈大富的眼眶又红了。
李泼皮看了他一眼,嗤笑一声,
“现在晓得哭了?”
他又往沈大富嘴里喂了一口粥。
“你以前还笑话我,说我游手好闲,早晚饿死,现在呢?我还能走能跑,你呢?”
“要不是村长开口让我来经佑你,你怕是现在还没饭吃吧?”
沈大富的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是想说什么。
李泼皮没理他,把碗里的粥喂完,把碗往旁边一放。
他站起身,四下看了看这间屋子。
破破烂烂的,到处都是灰。
墙角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柜门开着,里头空荡荡的。
他皱了皱眉,忽然开始卷袖子。
沈大富躺在那儿,看着他,眼里闪过一丝迷茫。
李泼皮走过去,二话不说,弯腰把他抱了起来。
沈大富的身子僵了一下,随即软下来。
李泼皮抱着他,走到隔壁那间屋子。
这间屋子虽说灰也很厚了,但好歹比刚才那间干净些,
李泼皮把他放在炕上,又转身回去。
沈大富躺在那儿,眼睛一直盯着他。
李泼皮回来的时候,手里抱着一堆脏得不成样子的褥子,草垫子。
他把那些东西往外一扔,又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被子。
“你也是够可以的,”
他一边忙活一边骂骂咧咧的,
“好好的人家,让你住成猪圈,看看这褥子,都沤烂了。”
沈大富的眼睛瞪得更大了。
他看着李泼皮忙进忙出的身影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。
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。
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,十几岁。
村里没什么乐子,年轻人凑在一起,有时候会做一些不该做的事。
沈大富的眼皮跳了跳。
李泼皮又进来,手里端着一盆水。
他把盆放在炕边,拧了块布,开始给沈大富擦脸。
“你这脸,多久没洗了?”
他一边擦一边嫌弃,
“脏得要死。”
擦完脸,他又去擦沈大富的手。
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,指缝里全是黑泥。
李泼皮一点一点地擦,擦得很慢,很仔细。
沈大富看着他,喉咙里又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
李泼皮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说不清是什么。
他又低下头,继续擦。
擦完手,他把脏水倒掉,又回来开始收拾屋子。
扫地,擦灰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归置好。
沈大富躺在那儿,看着他,眼睛里的迷茫越来越深。
李泼皮收拾完屋子,站在门口四下看了看,忽然说,
“你这儿怎么连根柴火都没有?晚上咋做饭?热水都烧不了。”
沈大富眨眨眼,没说话。
李泼皮骂了一句,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等着,我去给你砍点柴回来。”
门关上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沈大富躺在那儿,望着门口,眼泪又流下来。
这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