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堂上,衙役把两人拖了下去。
吴大壮腿软得像两根面条,被人架着往外拖,嘴里还在喊,
“王保田!你坑我!你个狗日的坑我!”
李秀娥倒是不喊了,只是死死盯着围在周围的所有人,像是要把每个人的脸都狠狠记下来一样。
李德正站在那儿,听着赵文康的判决,心里头先是松了口气,这事总算有个了结了。
可听着听着,那口气又提上来了,
李秀娥婆家也要遭殃?
大明娘他们......虽说分了银子,可那也是被逼的啊!
这些年让李秀娥欺压得抬不起头,日子过得跟孙子似的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怎么到头来也要抓?
他上前一步,正要开口,胳膊被人一把攥住了。
周秉坤的手劲儿大,攥得他胳膊生疼,
“德正,别糊涂!”
李德正回过头,看见周秉坤那张脸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眼神沉沉的,
“里正,大明娘他们......”
“他们怎么了?”
周秉坤松开手,那手劲儿一松,李德正胳膊上留下一道红印子。
“你说他们是受害人,我认,可这些年,李秀娥弄回去的银钱,他们花没花?”
李德正愣住了。
周秉坤继续说,
“吃进嘴里的粮食,是不是用那些银子买的?
穿在身上的衣裳,是不是用那些银子扯的布?
盖在身上的被子,是不是用那些银子絮的棉花?”
他顿了顿,
“那些银子从哪儿来的,他们心里难道没数?
李秀娥一个妇道人家,没田没地没营生,哪来的钱养家?他们真不知道?真猜不着?”
李德正的嘴张了张,说不出话来。
周秉坤冷笑一声,
“真要是觉得那钱烫手,早就该去告发,早就该大义灭亲,可她婆婆今天才开口?
为什么?因为李秀娥被抓了,跑不了了,她才敢说!”
李德正怔住了,脑子里嗡嗡的。
周秉坤看着他,语气缓下来,可那眼神还是沉沉的,
“德正,我知道你心善,见不得人受苦,可这世上,不是所有可怜人都无辜,
他们受了气不假,可他们也享了福,这些年,他们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,
银子照花,日子照过,嘴上说害怕,心里可没闲着。”
李德正僵在那儿,像根木桩子似的。
他忽然不知道该信谁了。
大明娘跪在地上哭诉的那些话,还响在耳边,
周秉坤刚才说的那些话,也响在耳边。
两边都响,嗡嗡嗡的,搅成一团。
公堂外头,衙役们已经动起来了。
骑马的衙役翻身上马,鞭子一甩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马蹄声“嘚嘚嘚”地响起来,跟炒豆子似的,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剩下的几个衙役没有马,只能靠两条腿走。
周秉坤带着李德正和王保田出来,跟在衙役后头。
一行人不紧不慢地往回走,谁也没说话。
日头已经偏西了,斜斜地照着,晒得人后背发烫,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。
李德正走了一路,脑子里乱糟糟的,跟一团乱麻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