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频里的那场争吵,像一根淬了冷意的尖刺,狠狠扎进两人心底。
通话被匆匆挂断的那一刻,漫长而窒息的冷战,便在兰州与东阳之间,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。
重回校园,大半个中国的距离,不再是浪漫的山海相隔,而是一把最锋利的刀,一点点割碎他们本就被现实磨得脆弱不堪的感情。
金少君再也没有主动发起过视频,没有分享过三餐日常,曾经可以整夜亮着的通话窗口,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色聊天框。
那些“早安”“晚安”“我想你”,全都消失在了时光里。
毕庆斌却还在拼了命地挣扎,想抓住最后一丝希望。
他在兰工大校园里,找遍了所有能做的兼职:食堂收盘子、校门口发传单、替人代取快递、深夜去便利店值夜班……
从天不亮忙到夜深,累得一沾床就昏睡过去,掌心磨出一层又一层厚茧,腰与腿常年酸痛,可省吃俭用抠出来的钱,依旧凑不够一张奔赴东阳的硬座车票。
他不敢告诉金少君自己有多狼狈,
更不敢承认——他那点满腔的爱意与勇气,早已被贫穷磨得一干二净。
而在金少君的世界里,早已悄悄出现了另一个人。
同专业的学长,温和稳重,家境宽裕,从大一便默默留意着她,只是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毕庆斌,容不下旁人。
如今看着她整日被失落与疲惫笼罩,学长才慢慢走近:
提前帮她占好教室前排的座,降温时递上一杯温热的奶茶,耐心听她所有委屈与心事,从不会让她独自难过,更不会让她因为想见一面,就彻夜难眠、遥遥等待。
学长的陪伴,像一束稳定而温暖的光,轻轻照进金少君被冷落已久的心。
她不是不动摇,只是还在固执地,给毕庆斌、也给这段千里奔赴的爱情,留最后一次机会。
直到某天深夜,她终于主动拨通了毕庆斌的电话。
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毕庆斌,我最后问你一次——国庆节,你到底来不来东阳找我?”
电话那头,毕庆斌紧紧攥着手机,指节泛白,连日兼职的疲惫压得他声音沙哑,只剩深深的无力:
“少君,我真的在拼命赚钱了,可是兰州到东阳太远,我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金少君轻轻打断他,眼泪无声滚落,打湿了手机屏幕,
“我不想再听你说努力,不想再听你说没钱。我等得够久了,真的够久了。”
她一字一句,细数那些压在心底、从未真正过去的委屈:
“从那碗没吃上的米饭,到你丢下我逃回学校,到异地只能隔着屏幕相望……我一次次体谅,一次次退让,可我换来的,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那句,让彼此都坠入冰窖的话:
“现在有学长陪着我。他不会让我吃苦,不会让我无期限地等。
毕庆斌,我给你最后通牒:
国庆节,你要是来东阳,我们就继续;
你要是来不了,我们就彻底分手,从此一刀两断。”
毕庆斌的心猛地一沉,像是被生生拽进无底寒潭。
他慌乱地开口,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:
“少君,别这样……我真的爱你,我再想想办法,我求你……”
“你没有办法了。”
金少君的声音轻得像风,却冷得刺骨,
“从你连奔赴到我身边都做不到的那一刻开始,你就没有办法了。
毕庆斌,我们不是不爱了。
我们是输给了距离,输给了贫穷,更输给了你给不了的,那一点点最渺小的希望。”
“国庆之后,如果你没出现,我们就到此为止。”
电话被匆匆挂断。
听筒里只剩下“嘟嘟”的忙音,一遍又一遍,像这段感情,最后苍凉的丧钟。
毕庆斌独自站在兰州微凉的夜风里,望着远处校园灯火通明,第一次感到彻骨的绝望。
他拼尽全力,却连一张车票都买不起;
他满心是爱,却连奔赴到她身边,给她一个拥抱都做不到。
夏末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也吹散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温存。
他清清楚楚地知道:
那个愿意为他学做面、愿意陪他吃清汤面、愿意跨越千里来兰州守着他的金少君,是真的要走了。
这个夏末,
所有的甜蜜、承诺、期盼、奔赴,终究要在现实面前,彻底散场。
而他除了无力、悔恨与心痛,
什么都留不住,
什么,也做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