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一个时辰前收到了黑水潭的急报,震怒不已,当场摔了奏简。只是咸阳距离黑水潭足有八十里,三万主力大军整军开拔、备齐粮草军械,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赶到,等大军到了,血祭大阵早就成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急切,却依旧稳得住分寸:“秦公令我,持国君手令,调蓝田大营一千秦军锐士,先行赶赴黑水潭,全程配合赢医官,阻止血祭大阵,救下被抓的百姓。”
赢玄接过帛书,先没看前面的手令,反而直接展开了后面附的契约文书。
烛火下,帛书上的字迹清晰可见,是秦公亲笔所书,笔力劲挺,带着一国之君的威严。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,没有半分含糊:秦公以终南山林永久所有权、秦国境内药材采摘永久免税权为诊金,请赢玄出手破阵救人、追查巫蛊最终源头、捣毁老世族与六国巫祝的窝点。
更难得的是,契约里专门用朱红大字标注了一条,笔墨重得几乎要透穿帛书:赢医官只负责破阵救人、追查巫蛊源头,不参与秦国朝堂党争,不被任何权力裹挟,秦国朝堂不得以家国大义、苍生疾苦为名,强邀赢医官入局,违此约者,同违秦法,天下共击之。
赢玄的指尖在这条约定上顿了顿。
他自幼定下的三不治三必治铁则,最忌讳的就是用苍生疾苦做道德绑架,逼他破了自己的规矩。之前落霞村、王家村的案子,哪一次不是村民先拿出诊金、定下契约,他才出手?哪怕是蓝田军营这桩蚀骨蛊大案,也是秦军主将先拿出了完整病案、军营禁地勘验权为诊金,白纸黑字定下契约,他才踏入了军营半步。
秦公能写下这一条,显然是摸透了他的规矩,没有半分要裹挟他的意思,甚至提前给他挡下了后续朝堂上所有可能的麻烦。
他从头到尾把契约翻了三遍,逐字逐句看得仔细,确认没有任何隐藏的陷阱,没有任何违背他铁则的条款,才抬眼看向卫鞅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诺千金的笃定:“契约,我应下了。”
卫鞅眼底的急切瞬间散了大半,紧绷的肩线也松了几分。
他来之前,其实是捏着一把汗的。他早听说过这位终南山来的少年医官,脾气硬得像块淬火的精铁,认死理,守规矩,哪怕是秦军主将登门,不按他的规矩来,也照样被拒之门外。他最怕的就是赢玄不肯接这个差事,毕竟契约里给的诊金虽重,可黑水潭此行凶险万分,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,一旦大阵开启,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全身而退。要是赢玄不肯去,那五百多百姓的命,就真的救不回来了。
“赢医官放心,契约所载,秦公一言九鼎,卫某以自身在秦国的所有爵位、封地担保,绝无半分虚言。”卫鞅再次躬身,语气郑重到了极致,“秦公手令在此,此次黑水潭之行,所有秦军锐士,全部听凭赢医官调遣,违令者,斩。”
赢玄点了点头,把帛书和契约叠好,用油布仔仔细细包了两层,妥帖地收进医囊的最深处。他抬眼看向卫鞅,问了最关键的问题:“大军,现在在哪?”
“已经在军营外集结完毕,就等赢医官一声令下。”卫鞅立刻回话,语速快却清晰,“一千锐士,全是从蓝田大营里挑出来的陷阵之士,人人披黑甲、持长戈、挎秦弩,备足了弓箭、快马和三日干粮,连破阵用的冲车都备了两辆,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他说着,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凝重:“只是赢医官,我们必须快。卫某遍览秦国秘档,才知当年《左传·宣公十二年》记载的楚晋邲之战,根本不是史书上写的晋军指挥失当才大败。楚军就是用同样的活人血祭大阵,引幽阴之气入晋军大营,先乱了三万将士的心神,再噬了他们的性命,最终晋军中军、下军全军覆没,连尸骨都没剩下,黄河水都被染成了血红色,三个月都没清透。”
“一旦大阵在子时完全开启,幽渊缝隙彻底打开,别说五百百姓,整个终南山,甚至整个咸阳城,都会被阴邪吞噬,到时候再想补救,就晚了。”
赢玄的眉峰微微挑了一下。
邲之战的记载,他在师父扁鹊的藏书里看过,只是史书上只写了“晋师败绩,舟中之指可掬也”,却没写血祭大阵的细节,想来是被历代史官隐去了。卫鞅能拿到秦国秘档里的记载,显然是为了这次的事,做足了万全的功课。
他没再多说,转身拿起身侧的医囊,开始逐一检查里面的东西。
阿芷早就凑了过来,帮着他一起整理。银针按九种形制分好,镵针、员针、鍉针、锋针、铍针、员利针、毫针、长针、大针,整整齐齐插在玄铁针囊里,每一根都用正阳气血润过,泛着淡淡的银光;驱蛊药粉、正阳避秽丹、止血生肌的药膏,用油纸包了一包又一包,按用途分好,塞得满满当当;熬好的应急汤药装在牛筋皮囊里,用棉絮裹得严严实实,还带着余温;苏鸿的手记、老世族的账册密信,也都用油布包了三层,妥善收着,连之前从古战场捡来的、炼完正阳刀剩下的一点陨铁碎屑,都收在了小布包里。
“都检查好了。”阿芷把医囊的带子系紧,递到赢玄手里,又拍了拍自己背上的药囊,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我的药囊也都备齐了,驱蛊的、安神的、给孩子用的温和汤药,全在里面,银针也带了两套,还有你教我的九针镇魂阵的阵图我也背熟了,绝对不会掉链子。”
赢玄接过医囊,背在身上,指尖不经意碰了碰她怀里贴身戴着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