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里,谭啸天抱着铁蛋,脸上的黑灰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他忍了又忍,终于没忍住。
“诗瑶,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能不能……先去洗个脸?”
林诗瑶看着他,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:“急什么,不是挺帅的吗?”
谭啸天:“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研究他“黑脸”的铁蛋,又抬头看了看门口陆续入座的乡邻们,欲哭无泪。
“别闹,”他认命地说,“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洗掉。”
林诗瑶终于善心大发,指了指堂屋侧面的一个小门:“那边是洗手间,水龙头有热水。”
谭啸天如蒙大赦,放下铁蛋,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洗手间。
他拧开水龙头,捧起水就往脸上泼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水是热的,带着水蒸气,熏得镜子上起了一层雾。
他抹了把脸,凑近镜子仔细看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脸上的黑灰……纹丝不动。
不仅没洗掉,被水一冲,反而晕开了,从一块一块的黑变成了整个脸均匀的黑。
谭啸天盯着镜子里那个“非洲难民”版的自己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又捧了几捧水,使劲搓。
还是不掉。
他改用手指抠。
指甲划过脸颊,带下来一点点黑色的粉末,但绝大部分依然顽固地附在皮肤上。
谭啸天彻底慌了。
他冲出门,抓住正倚在门边看笑话的林诗瑶:“这什么东西?怎么洗不掉?”
林诗瑶终于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。
“这是我们这里的锅底灰,”她慢悠悠地说,“加上你的皮肤本来就有一些油,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洗掉?”
她顿了顿,从洗手台边拿起一块黄色的东西,递到谭啸天面前:“你赶紧用香皂吧,不然等会儿估计就彻底变黑了。”
谭啸天一把夺过香皂,疯了似的往脸上抹。
泡沫,清水,再泡沫,再清水。
足足洗了五分钟,镜子里那张脸才终于从“非洲难民”变成了“刚从煤矿下班”的状态。
谭啸天长出一口气,整个人靠在洗手台上,劫后余生。
林诗瑶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这副模样,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至于吗?”她问。
“至于。”谭啸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,看着镜子里那张依然泛着淡淡灰色、但总算能认出是人的脸,认真地说,“哥可是靠脸吃饭的,怎么能够变黑了?”
林诗瑶愣了愣,然后笑得更厉害了。
谭啸天不理她,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的死角,这才满意地点点头。
他走出洗手间,刚想说什么,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是林海峰的声音,正在指挥乡亲们摆桌椅。
谭啸天这才想起正事。
“对了,”他转头看向林诗瑶,“我看叔叔阿姨他们说要摆宴席,那么多人,需要做饭的吗?要不要我去帮忙?”
他说得很认真。
虽然他不会做饭,但帮忙洗菜、端盘子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。
林诗瑶却摇了摇头:“没事,我爸他们提前已经请厨师了,就在我家旁边搭的有帐篷。等会儿咱们直接过去就行了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今天是流水席,九大碗,村里办事都是这个规格。”
谭啸天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九大碗?他不懂,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成咸菜干的外套,又看了看掉了一颗扣子的衬衫,犹豫了一下。
“要不要……我先换件衣服?”他问。
林诗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摇摇头:“不用,这样挺好。”
谭啸天:“……”
他实在想不明白,这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狼狈相,到底“好”在哪里。
但林诗瑶这么说,他也不好坚持。
院子里,流水席已经摆开了。
十几张圆桌,红布铺面,碗筷整齐。厨师们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忙碌,灶火正旺,香气四溢。
谭啸天跟在林诗瑶身后,走进院子。
一瞬间,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好奇,有打量,有善意,也有——等着看好戏的。
谭啸天深吸一口气,脸上挂起标准的“姑爷式微笑”。
落座。
同桌的是几个中年男人,看打扮都是村里的长辈。林诗瑶坐在他旁边,低声给他介绍——这个是二叔,那个是三伯,对面的是村长。
谭啸天一一敬酒,姿态放得很低。
“二叔好,三伯好,村长好。”
几个长辈对视一眼,眼里闪过一丝满意。
“小谭啊,”村长先开口,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,头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,“听诗瑶说,你在鹏城工作?”
“是。”谭啸天点头,“做点小生意。”
“小生意?”二叔接过话头,笑眯眯的,“能在鹏城买得起房子,可不是小生意。”
谭啸天愣了一下,下意识看了林诗瑶一眼。
林诗瑶低着头,耳朵有点红。
谭啸天瞬间明白了。
这丫头,肯定提前跟家里“美化”过他的情况。
“就是……运气好。”他含糊其辞。
二叔也没追问,端起酒杯:“来,喝酒。”
谭啸天举杯,一饮而尽。
这一喝,就停不下来了。
先是一杯,再是一杯,然后是三杯、五杯。
同桌的几个长辈轮番上阵,理由一个比一个充分。
“初次见面,喝一个。”
“过年了,喝一个。”
“你是诗瑶的男朋友,更应该喝一个。”
谭啸天来者不拒,白酒一杯接一杯往下灌。
林诗瑶在一旁看得着急,几次想拦,都被那些长辈笑着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