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目光,拧紧油门,电动车驶进宿舍区。
他在树下停好车,拔钥匙。
坐在车座上没动。
初春的风还有点凉,但已经不像冬天那么刺骨了。
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,把宿舍楼的窗户映成暖黄色。
他忽然想起刚考上公务员那天,接到组织部电话时站在公司消防通道里的自己。
那时候想的什么来着?
——再干三十年,退休。
他现在三十一,离退休还有二十九年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青筋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秦科长。”
他抬起头。
张小燕站在宿舍楼门口,手里提着个保温袋。
“张姐?您怎么在这儿?”
“来给你送点东西。”张小燕走过来,把保温袋塞进他手里,“我妈包的馄饨,韭菜鸡蛋馅的,太多了吃不完。”
秦风拎着保温袋,有点懵:“张姐,这……”
“别这那的了。”张小燕打断他,“回去趁热吃,凉了不好。”
她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住。
“秦处长。”
秦风看着她。
张小燕没回头,背对着他,声音不高。
“二十年前我来离退休处,也想着要做点事的。”
晚风吹过,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。
“后来不知道怎么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沉默了几秒,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,继续往前走。
秦风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袋。
袋子是透明的,能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馄饨,白白胖胖,挤在一起。
他拎着袋子上楼,开门,开灯,把馄饨放进冰箱。
然后他坐在床边,拿出手机。
微信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。
有认识的,有不认识的。
有祝贺的,有套近乎的。
有约饭的,有请教经验的。
他一条一条划过去,没回。
划到最底下,看见吴昊发来的三条。
第一条:秦哥!你火了!
第二条:我刚从行政楼出来,张常务办公室灯还亮着,据说周部长下午又打电话了。
第三条:你小子,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。
发送时间,半小时前。
秦风没有回。
他把手机放在床头,起身去厨房烧水。
水壶里的水慢慢烧热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忽然想起几年前,在私企加班到凌晨,挤末班地铁回出租屋。
那时候也烧水,泡面,吃完睡觉。第二天继续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母亲。
“风娃,你爸说在手机上看到你的新闻了。是不是真的?”
秦风握着手机,站在厨房里。
水烧开了,壶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。
“妈,”他说,“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。”
“该做的事上报纸了?”母亲的声音带着笑,“我儿子出息了。”
秦风没说话。
“你爸高兴坏了,”母亲继续说,“非要拿着手机去给他那些老伙计看。我说你低调点,他不听。”
秦风听着电话那头的絮叨。
“妈,”他忽然开口,“我下周回去看外婆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母亲说,“你外婆天天念叨你呢。”
“嗯。”
厨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电器运转的低沉嗡鸣。
他站在黑暗中,很久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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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秦风七点半就到图书馆了。
老王还没来。
秦风开了门,上了三楼,泡了壶清心草茶,翻开没看完的《宋代官制研究》。
八点,老王推门进来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馆长,您这么早?”
“嗯,昨晚睡得早。”
老王点点头,没多问,下楼拖地去了。
八点半,图书馆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。
秦风坐在三楼窗边,听见楼下有人问老王:“秦馆长今天在吗?”
老王说:“在三楼呢。”
那人犹豫了一下,没上来。
秦风低头继续看书。
九点,他的手机响了。
是离退休处的座机号码。
“秦处长,”电话那头是夏邦群,声音有点紧张,“有位老同志打电话来,问咱们处下次活动什么时候办。他说……他也想吃桃子。”
秦风放下书。
“你把他的名字记下来。”他说,“下次活动,我去接他。”
“好,好。”夏邦群应着,又小声说,“秦处长,张姐昨天回家后,把那盆快死的君子兰救活了。她养了三年都没养活。”
秦风没说话。
电话那头,夏邦群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,赶紧挂了。
秦风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。
但他没有续热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