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天寒没想到,上任第一天,就碰了一鼻子灰。
早上七点半,他准时出现在县政府大楼。
办公室在三楼东头,朝南,采光不错。他推门进去,里面空荡荡的,办公桌上落了一层灰。
他站在门口,愣了两秒。
然后自己找抹布,把桌子擦了一遍。
八点整,办公室主任老郑来了。
五十多岁,秃顶,戴副老花镜,进门的时候手里端着茶杯,看见张天寒,愣了一下。
“张县长?您这么早?”
张天寒点点头。
“郑主任,我想去王水镇看看。麻烦安排辆车。”
老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王水镇?今天?”
张天寒看着他。
“对,今天。”
老郑干笑了一声。
“张县长,不巧啊。今天车都出去了。财政局下乡,发改委调研,还有几个部门也申请了车。一辆都没剩。”
张天寒看着他。
“一辆都没剩?”
老郑点点头。
“对,一辆都没剩。要不您改天?”
张天寒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行,那改天。”
老郑笑着退出去了。
张天寒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车都出去了?
县政府七八辆车,一辆都没剩?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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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,张天寒走到办公室门口,叫住一个路过的年轻人。
“同志,请问档案室在哪儿?”
年轻人停下脚步,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您是新来的张县长?”
张天寒点点头。
年轻人笑了笑。
“档案室在二楼东头。不过现在没人,管档案的老王请假了。”
张天寒愣了一下。
“请假了?”
“对,请了一周。”
年轻人说完,走了。
张天寒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请了一周?
这么巧?
他转身,回到办公室。
坐下。
又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县政府的院子。几辆车整整齐齐停在那儿,一辆都没少。
他盯着那些车,看了几秒。
然后转身,走回办公桌前。
拿起电话,拨了内线。
“郑主任,麻烦把过去三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和会议纪要送到我办公室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张县长,这个……需要时间整理。现在还没弄好。”
张天寒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需要多久?”
“这个……不好说。得问问档案室那边。”
张天寒沉默了两秒。
“行。弄好了送过来。”
挂了电话。
张天寒把话筒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下马威。
这就是下马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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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上午,没有人来汇报工作。
张天寒的办公室门开着,走廊里人来人往,但没有一个人走进来。
他坐在办公桌前,翻着一份政府办公室送来的《比川县风土人情介绍》。
二十几页,全是些没用的东西。什么历史沿革,什么民俗文化,什么特产小吃。
他翻了一遍,合上。
扔在桌上。
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几个办公室的门都关着。
张天寒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去。
坐下。
又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院子里,那几辆车还在。
他盯着它们,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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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吃饭,张天寒一个人去的食堂。
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,刚吃两口,旁边桌传来窃窃私语。
“那就是新来的县长?”
“对,从市里下来的。”
“听说挺有关系的。”
“关系有什么用?你看他那样子,谁搭理他?”
“也是。县委书记那边都排着队呢,谁有空理他?”
张天寒低着头,慢慢嚼着嘴里的饭。
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吃完饭,他把餐盘放好,走出食堂。
阳光很刺眼,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慢慢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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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,张天寒回到办公室。
门还是开着的。
走廊里还是没人进来。
他坐在椅子上,看着桌上的电话。
电话一直没响。
他拿起那份《风土人情介绍》,翻到第一页。
“比川县,位于东江市东南部,总面积……”
他看了一行,合上。
扔在一边。
三点。
四点。
五点。
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斜,光线从金黄色变成橘红色。
张天寒一直坐在那儿,什么都没做。
桌上的电话,始终没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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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五点半,办公室主任老郑敲门进来。
“张县长,晚上给您接风。端木书记安排的,在县委招待所。六点半。”
张天寒抬起头。
“好。”
老郑笑着点点头,退出去了。
张天寒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接风?
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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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点二十,张天寒出现在县委招待所门口。
包厢在三楼,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。
端木磊坐在主位上,旁边空着一个位置。
见他进来,端木磊笑着站起来。
“天寒同志来了!快请坐!”
张天寒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桌上摆满了菜。茅台已经开了,倒了一圈。
端木磊端起酒杯。
“来来来,咱们敬天寒同志一杯!欢迎来到比川县!”
众人纷纷举杯。
张天寒也端起酒杯。
“谢谢端木书记,谢谢各位。”
一饮而尽。
菜过三巡,酒过五味。
端木磊放下筷子,看着张天寒。
“天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