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风赶到医院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。
走廊里灯光惨白,消毒水的味道刺鼻。秦风快步穿过长长的走廊,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门。
病床上,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那个曾经背着他走过泥泞道路的外婆,此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被子下面几乎看不出起伏,只有胸口微微的颤动,证明她还活着。
秦风站在门口,看着那张脸。
颧骨高高突起,眼窝深陷,皮肤蜡黄。曾经笑起来像菊花瓣一样的皱纹,现在像是刻在脸上的刀痕。
眼泪就这么涌了出来。
怎么都止不住。
秦风没有发出声音。
就那么站着,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地上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
母亲坐在床边,握着外婆的手。父亲站在窗边,一动不动。
那几个舅舅,一个都没来。
秦风走过去,站在母亲身边。
他看见外婆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很轻,像是想抓住什么。
秦风蹲下来,握住那只手。
枯瘦的,冰凉的,骨节分明。
那只手,曾经给他塞过压岁钱,给他做过腊肉,给他煮过咸了的面。
现在,它正在慢慢失去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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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生进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全黑了。
是个中年男人,戴着眼镜,表情平静——大概见惯了这种场面。
他看了看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,又看了看床上的人。
然后转过身,对着秦风他们招了招手。
走廊上,“进去跟老太太说说话吧。”医生的声音不高,“今天撑不过去了。”
秦风点了点头。
说不出话。
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病床边的。
腿像是灌了铅,每一步都沉重。
母亲已经泣不成声,整个人趴在床边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父亲站在旁边,沉默着。
秦风深吸一口气。
他弯下腰,凑到外婆耳边。
“外婆,我们来了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着她。
“我们带您回家。不要怕。”
外婆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我们都陪在你身边了。你放心。”
“你累了就休息吧。操劳一辈子了。”
秦风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去找外公吧。他在等你。”
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变了。
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
越来越快,越来越不规则。
然后——
滴——
一条直线。
秦风看着那条直线,一动不动。
外婆的嘴角,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。
很淡。
但秦风看见了。
那是放下一切的笑容。
那是终于可以休息的笑容。
那是要去找那个等了她几十年的人的笑容。
秦风站起来。
站在床边,看着那张安详的脸。
眼泪又流下来。
但他笑了。
“外婆,一路走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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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一切,都像做梦一样。
秦风打电话联系了做丧葬生意的人。
那边很快来了人,开始给外婆擦身、换衣服。
母亲在旁边看着,一直在哭。
那几个舅舅,是在外婆衣服穿好之后来的。
他们出现在门口的时候,秦风正准备让人把遗体抬上车。
“妈!”
大舅第一个冲进来。
那声音,嚎得跟什么似的。
“妈!您怎么就这么走了!”
他扑到床边,但没敢碰遗体。
就那么跪在地上,哭天抢地。
二舅和三舅跟在后面,也跪下了。
“妈!儿子不孝啊!没来得及见您最后一面!”
哭声震天。
走廊里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。
秦风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。
大舅哭得最响,但眼睛一直往旁边瞟,在看那几个丧葬人员搬东西。
二舅跪在地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,但嘴角——那个嘴角——
秦风看见了。
那嘴角,有一丝压不住的弧度。
三舅也会演,一边哭一边拍自己的胸口。
“妈,您放心,逢年过节我一定给您烧纸!一定!”
秦风收回目光。
秦风走到母亲身边,扶着她的胳膊。
“妈,该走了。”
母亲点点头。
一群人抬着外婆的遗体,往外走。
那几个舅舅跟在后面,继续哭着。
但那哭声,越来越像是在应付差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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遗体被运回了老家村子里。
秦风家这边,不流行直接送殡仪馆。
要在家停放三天。
老家的院子不大,中间搭起了灵棚。外婆的棺材放在正中,前面摆着香案、遗像、供品。
乐队已经来了。
唢呐一响,整个村子都知道有人走了。
秦风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帮忙的人进进出出。
有人搭棚子,有人搬桌椅,有人烧水泡茶。
村里的老人过来,点一炷香,鞠个躬,然后坐在一边喝茶聊天。
“老太太享福了,走得安详。”
“是啊,不受罪。”
“她那几个儿子呢?”
有人小声说。
“还没来呢。刚才在医院嚎了一通,现在不知道在哪儿。”
“啧。”
秦风听见了。
他没回头。
父亲骑着电动三轮车回来了。
车上装满了东西。
外婆生前穿过的衣服,盖过的被子,用过的枕头。
花花绿绿的,堆了一车。
“这些要烧掉。”父亲说,“风俗就这样。”
秦风点点头。
他走过去,帮父亲往下搬东西。
抱起一床被子的时候,他忽然想起什么。
这床被子,是外婆来他家那年,母亲给她新做的。
大红的面,绣着龙凤。
外婆当时说:“太艳了,老太太盖这个像什么话。”
但每次来,她都盖这床被子。
现在要烧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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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