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6年的新年。
岘底洞赵家祖宅比往日更添几分庄重与喧嚣。
高大的枝形吊灯将韩式大厅照得亮如白昼
长长的矮桌上摆满了精致的传统菜肴。
家族成员按长幼次序跪坐两旁,表面上言笑晏晏,暗里却流动着微妙的交锋。
赵源宇依旧被安排在靠近门口的角落。
他面前的食物与其他堂兄弟姐妹们并无二致,但无形的隔阂却比寒冬更冷。
他安静吃着东西,偶尔抬头,目光掠过主位上不怒自威的祖父,以及对面那几张或冷漠、或鄙夷、或冰冷的脸。
宴席结束,众人移步宽敞的和式客厅,围着暖炉坐下。
佣人奉上热茶和水果,孩子们在一边玩耍,大人们则看似随意的闲聊。
但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不约而同聚焦在居于主位的赵重勋身上。
老人穿着一身深色纹样的韩服,目光扫过满堂儿孙,最终落在长子赵亮镐身上。
“亮镐!”
“父亲。”赵亮镐立刻躬身。
“上次董事会上提到的那份与印尼公司的五年海运合同,你怎么看?”
赵重勋语气如常,客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赵亮镐清了清嗓子,坐直身体,给出了一个四平八稳的回答。
他主要围绕着运价、航线规划和预期收益,都是董事会纪要上写明的条款,毫无新意,但也挑不出大错。
赵重勋听完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坐在稍远处的赵显娥和赵源泰姐弟俩见此互相交换眼神。
两人都挺直腰板,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。
赵显娥甚至整理了一下衣摆,准备随时起身,发表一番她在国外学到的高见。
然而,赵重勋的目光却直接越过俩姐弟,投向客厅角落那个正抱着一本“世界船舶图鉴”安静翻阅的小身影。
“小家伙。”
赵源宇似乎愣了一下,抬起头,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。
赵重勋用下巴朝他点了点:“你觉得呢?”
刹那间。
客厅里所有目光……惊愕的、好奇的、难以置信的……都齐刷刷的聚焦在赵源宇身上。
正准备起身的赵显娥动作僵在半空,脸上的自信笑容顷刻凝固。
在几位堂兄弟姐妹几乎要憋不住笑的注视下。
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最终只能极其尴尬的讪讪坐了回去,手指紧紧绞住衣角。
赵源泰更是瞪大眼睛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。
赵源宇合上书,将其放在膝上。
他歪着头,有些不确定的看向赵重勋,用稚嫩的童声慢慢回道:
“爷爷,我看书上说,船跑远了可能会遇到坏天气,会耽误时间……合同里,有没有写清楚,如果船到晚了,要不要罚钱呀?”
他停顿片刻,接着补充,像在努力回忆什么,“还有……阿爸之前好像说过,跟外国公司做生意,他们的钱……跟我们不一样,会变来变去,要是他们给钱的时候,钱不值钱了,我们是不是就亏了?”
滞期费!汇率风险!
这两个在海运合同中常见,但容易被初期谈判忽略的风险点。
此刻从一个八岁孩子口中,用如此朴素甚至幼稚的语言说出来,显得违和不已。
满座皆惊!
赵源泰直接张大嘴巴。
赵显娥脸上的羞愤变成错愕。
李明姬的眼神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赵亮镐则脸色铁青,因为赵源宇提到的这两个点,正是他团队在初步评估这份合同时,确实有所疏忽的地方!
现在被他视为污点的私生子,在全家面前点破,无异于当众打脸。
端坐一旁的赵家其余三兄弟……赵南镐、赵秀镐、赵正镐。
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,将审视的目光,投向那个角落里的小男孩。
老二赵南镐眼神深邃,不知在想什么。
老四赵正镐若有所思的看向自己的儿女们。
尤其是老三赵秀镐。
他素来与大哥赵亮镐关系尚可。
此刻看到大哥家的子女,嫡出的平庸骄纵,反倒是这个不起眼的私生子,显露出惊人早慧,心中不禁复杂。
赵秀镐既有对家族未来可能出人才的乐见,也有对大哥处境微妙的感慨。
赵重勋看着赵源宇,眼底闪过欣慰。
老人没有点评赵源宇的话,只是淡淡说了一句:“看书倒是认真。”
然后,赵重勋便不再谈论合同,转而问起其它事情。
但老人轻描淡写的一句。
比任何直接夸赞都更有分量。
聚餐结束,各家陆续告辞,客厅人群散去,只余杯盘狼藉。
赵南镐轻拍赵秀镐的肩膀,低声道:
“三弟,看到了吗?大哥家这个小透明,不简单啊。”他语气意味深长。
赵正镐也凑过来,半开玩笑半认真:
“看来以后家族聚会,得让孝才和基源多跟源宇学习学习了。”
赵秀镐笑了笑。
他没有接话,但眼里的赞叹并未消退。
看着赵源宇默默跟着大哥一家离开时的单薄背影。
赵秀镐心里首次对这个侄子,生出真正的怜惜和好奇。
深夜。
赵秀镐位于城北洞的家中,暖色灯光驱散了冬夜的寒意。
“偶妈,阿爸!”五岁的赵敏书和赵慧书,穿着可爱的兔子睡衣,像两个小炮弹一样冲进卧室,扑到崔恩英怀里,叽叽喳喳的讲述着在祖宅和堂兄弟姐妹们玩的游戏,小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快乐。
崔恩英温柔搂着两个女儿,听着她们童言童语,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。
赵秀镐洗完澡出来,看到一对粉雕玉琢的双胞胎宝贝闺女,眼神也变得柔和。
哄睡两个精力充沛的小家伙,卧室里安静下来。
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