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尔江南区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写字楼三层,内部却别有洞天。
空间被设计成传统韩屋样式。
但用料极尽奢华。
地暖烘着光滑的栗木地板。
墙面贴着手工桑皮纸。
角落的落地青瓷瓶里插着精心修剪的松枝。
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的淡雅气息。
长条矮桌旁,七八个老男人盘腿而坐。
主位是崔泰源。
他今晚没穿西装,而是一身质地上乘的深灰色韩服,袖口绣着暗纹。
他左手边坐着一位头发全白,面容肃穆的老人……前安全部长官姜禹锡,卢泰愚时期的铁腕人物。
右手边则是现任国会国防委员会委员长朴东洙,五十多岁,身材微胖,手指上戴着枚厚重的青金石戒指。
“来,姜长官,朴委员长,再敬您二位一杯。”崔泰源双手捧起小巧酒杯,姿态恭敬,“感谢前辈们百忙之中拨冗前来。”
“哎,泰源啊,这就见外了。”姜禹锡摆摆手,声音中气十足。
他抿了口酒,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一幅装裱精致的黑白照片……那是1988年汉城奥运会前夕,时任总统卢泰愚视察SK集团前身鲜京纺织工厂时的留影。
照片里。
卢泰愚拍着崔泰源父亲,时任会长崔钟贤的肩膀大笑,背景是忙碌的车间。
照片旁边,还挂着另一幅字。
信义如山!
落款是卢泰愚的亲笔签名。
“看到这些,就想起当年啊。”姜禹锡放下酒杯,手指轻轻敲着膝盖,“你父亲那个人,话不多,但一口唾沫一个钉。”
“卢总统最看重的就是他这点。”
“那时候搞重化工业,多少人等着看笑话,是你父亲咬着牙把化工厂建起来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答应国家的事,再难也得办。”
朴东洙委员长点头附和,他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拌牛肉送入口中,咀嚼着说:
“是啊。”
“现在有些年轻人,以为有几个新点子,弄点外国技术,就能颠覆一切了。”
“他们不懂,产业是树,要扎根的。”
“根扎在哪里?扎在几十年的人心里。”
“扎在上下游几万工人的饭碗里。”
“扎在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崔泰源一眼,“扎在自己人这三个字里。”
席间另一位客人,大国家党政策委员会委员长金泳泽,已经喝得面庞泛红。
他年纪比姜禹锡轻些,但也已两鬓斑白,是卢泰愚在党内培养的骨干之一。
金泳泽忽然拿着酒杯,起身晃晃悠悠的走到崔泰源身边,伸出手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老头力气不小,拍得崔泰源身子晃了晃。
“贤侄!”金泳泽声音洪亮,带着酒意,“你把心放回肚子里!”
“海力士这事,有我们在,就乱不了!”
“SK是什么?”
“是跟着国家一起趟过石油危机,趟过金融危机。”
从纺织做到能源,再做到通讯的自己人!”
“那个赵源宇……”他嗤笑一声,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,“是有点本事。”
“搞航运,弄军工。”
“在华尔街也赚了钱。”
“但半导体?”
“这是讲究传承,讲究底蕴的行当!”
“他以为这是打游戏呢。”
“有钱就能买装备通关?”
金泳泽仰头喝干杯中酒,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:“几个硅谷回来的博士。”
“画几张漂亮的图纸,就想把咱们几十年攒下的产业根基撬走?”
“做梦!”
“首尔这地方,有些地基,是用别的东西砌的,不是钱!”
满座响起附和的笑声和感慨。
有人提起当年SK如何在亚洲金融危机最艰难时,坚持不裁员,与工会共渡难关。
有人说起SK电信如何让普通百姓用上便宜的手机套餐。
话题始终围绕着责任、信义、传承!绝口不提海力士或收购。
但这顿宴席的核心信息。
每个人都心知肚明。
宴会结束,送走宾客时已是深夜。
崔泰源站在会所隐蔽的后门口,目送一辆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入夜色。
他的首席秘书安静地立在身后。
寒风凛冽。
崔泰源紧了紧韩服的衣领,脸上醉意已散去大半,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清醒锐利。
“听见了吗?”他开口,嘴角勾起自信的笑意,“金委员长说得对。”
“赵源宇有钱,有很多钱。”
“但他不懂。”
“首尔……尤其是青瓦台和国会这块地方。”
“有些地基,不是用钱。”
“而是用几十年的酒、几十年的承诺、几十年的共患难……一点一点砌起来的。”
说罢。
崔泰源转身走回温暖的室内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。
“赵家小子想用387亿美金砸开这扇门?”崔泰源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语,“那就让他试试看。”
“是美金硬,还是这些老石头硬。”
……………
次日下午,产业通商资源部大楼。
第七层小会议室。
长方形会议桌一边,坐着安佑成和三位从硅谷紧急召回的姜成勋团队成员。
最年轻的博士看起来不到三十岁。
戴着黑框眼镜。
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敲击。
桌子的另一边,是五名产业部的中层官僚和两名来自青瓦台科学顾问团队的专家。
主位坐着产业部产业技术政策局的李局长,五十多岁,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韩进提交的方案摘要。
“那么,我们开始吧。”安佑成推了推金丝眼镜,示意那位年轻博士,“请展示一下我们团队在堆叠式架构上的核心突破。”
博士点点头,操作电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