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源宇静静地听着。
他能理解具本茂话里的意思,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老一辈财阀,忍耐力和生存智慧都是在高压下淬炼出来的。
但他仍微微摇了摇头,这个动作很轻,却清晰地表达了他的不认同。
赵源宇的不认同,并非针对具本茂的回忆,而是针对眼前这件事本身。
时代不同了。
现在是2013年,不是1983年。
韩国经历了民主化,有了相对自由的媒体,有了更成熟的公民社会。
朴景慧政权用这种近乎iUn政府时代的手法来对付一个财阀会长。
不仅是蠢。
更是传递出极其危险的信号。
他们可能根本不在意所谓的游戏规则,或者,他们自以为可以重新制定规则。
具本茂看到了赵源宇的摇头。
老人没有生气,反而伸手,用力拍了拍赵源宇的肩膀,手掌厚实而温暖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具本茂的声音更沉了,“觉得他们太放肆。”
“太不体面,甚至……太危险。”
“没错,是这样。” 老人话锋一转,带着过来人的语气,“但又能怎么办呢?”
“她是首脑,手握国家机器。金淇春是幕僚长,崔顺实……”
具本茂点到为止,没有说出那个名字,“总之,他们现在风头正劲。”
老人环顾四周繁华的宴会景象,低声道:“忍忍吧,源宇。”
“把该做的生意做好,把该守的底线守住,但也别轻易去碰他们的逆鳞。”
“五年,最多五年。”
“政治这回事,潮起潮落,很快的。”
“到时候,今天被叫走的人,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。”
“而今天叫人的……谁知道呢?”
说完。
具本茂又恢复了沉稳的会长气度,对赵源宇笑了笑:
“走吧,回去。在镕他们还在等。”
“记住,今晚我们只是来祝贺总统就职的宾客。”
赵源宇点了点头,跟着具本茂往回走。
但他心中的那丝冷意。
并未因长辈的劝慰而消散。
反而沉淀下来,变成了更为清醒的警惕。
赵源宇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沉默的青瓦台主楼。
今晚。
他不仅见证了一位女总统的加冕。
也亲眼目睹了新权力机器运转时,不加掩饰,贪婪而冷酷的獠牙。
这堂课,比任何商业并购案都更生动,也更令人警醒。
五年?
赵源宇当然会等。
但他不会只是忍。
他会观察,会评估,会准备。
韩进这艘商业航母,必须在不按常理出牌的惊涛骇浪中。
找到自己稳健前行的航道。
晚宴的乐声依旧悠扬,无穷花的淡香若有若无。
但赵源宇知道。
从今夜起。
韩国财阀与这个新政权之间,一场微妙而凶险的博弈,已经拉开了序幕。
而李在贤被请走的那一幕,就是这场博弈第一个。
也是最赤裸裸的注脚。
……………
3月下旬,CJ娱乐总部。
落地窗外是汉江冰冷的灰色水面。
室内温暖如春。
但气氛却比窗外的冬日更加肃杀。
长条会议桌一端。
韩进数字文娱事业群总裁金贤成摘下金丝眼镜,用绒布缓缓擦拭。
他对面坐着CJ娱乐社长李在斌,两人面前摊开的不是财报。
而是厚达数十页的舆情分析报告,媒体关系图谱,和一份代号为净雪行动的草案。
“我的意思很明确。”
金贤成重新戴上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冷静,“Tara现在是韩进的资产。”
“资产的贬值,就是集团的损失。”
“更何况……”他指尖点在一张后台抓拍的照片上……照片里赵源宇正与含恩静握手,旁边Tara其他成员眼眶含泪。
“会长亲自表达过关注,这就不再是简单的艺人形象问题。”
李在斌微微点头:“金总裁,我明白。”
“CJ娱乐旗下的Mnet,tvN,以及我们控股的几家主流网络媒体。”
“已经准备就绪。”
“但关键在于证据和节奏。”
“刘花英姐妹不是素人,她们父亲在忠清道还有些残余的影响力。”
“影响力?”金贤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,将另一份文件夹推过去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“三天前,安佑成室长的战略企划室,协调了集团的尽职调查团队和我们在警方的一些老朋友。”
“刘孝英之前威胁前成员雅琳的短信记录原件,已经从通信公司后台调取出来。”
“划花你的脸,狗要挨揍才会清醒……这种字句,一旦公布,就是核弹。”
李在斌快速浏览那些打印出来的通信记录,瞳孔微缩。
他当然知道这些证据的价值。
但更震惊于集团动用非商业手段获取关键证据的速度和深度。
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娱乐公司的能力边界。
“不止这些。”金贤成继续,声音充满压迫感,“去年7月日本演唱会,刘花英所谓严重腿伤的医院原始诊断书。”
“她当天下午还在美甲店消费的监控截图,以及……当时CCM内部工作人员联合签名投诉她职业态度恶劣的联署书副本。”
“金光洙当年为了息事宁人,把这些全都压在了保险柜最底层。”
“金光洙……”李在斌咀嚼着这个名字,带着不屑,“那个蠢货,当初手握真相却为了不得罪人而牺牲整个团体。”
“现在该是他付出代价的时候了。”
“他是代价的一部分。”金贤成手指在节奏一栏敲了敲。
“舆论反转不能一蹴而就,那太假。”
“我们要做一场沉默真相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