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铉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里只剩下颓败:
“……我们同意。”
“口说无凭。”林在珉将笔推到对方面前,“请签字。”
“赵显娥三位的撤诉声明和承诺函。”
“需要在本协议签署后二十四小时内,递交至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并完成公示。”
李明铉颤抖着手,拿起笔,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李明熹也跟着签了。
协议一式两份。
林在珉收起属于己方的那一份,仔细检查签名。
赵源宇站起身,没有看那份协议,也没有再看李家兄妹一眼,径直走向包厢门口。
在拉开门的那一刻,他脚步微顿,没有回头,声音清晰地传来:
“转告赵显娥,赵源泰,赵显玟。”
赵源宇语气平淡,却让身后的李明熹感到脊椎发凉。
“他们母亲的债,赵亮镐已经用命还了。他们外公家欠的债,我会慢慢算。”
“让他们,好好活着。”
“活着,看我如何把赵家,带到他们永远无法想象的高度。”
“也活着,等我……彻底失去耐心那天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。
沉稳,冰冷,带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包厢里,李明铉瘫坐在椅子上,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李明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眼里充满了愤怒恐惧,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藏悔意。
他们以为发动的是复仇之战。
最终。
却以己方核心人物的死亡。
政治资本的严重受损。
以及对方更加稳固的权力和滔天恨意为结局。
赵亮镐用生命换来的,不是和解,不是宽恕。
只是一场战争的暂时休止。
而战争的双方都清楚,裂痕已深如海渊,仇恨已刻入骨髓。
下一次爆发,只会更加惨烈。
……………
深夜,祖宅主书房。
赵源宇独自站在照片墙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,赵源宇走到书桌旁,拉开最底层的抽屉,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。
打开,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。
最上面是李东顺,朴仁淑,李明铉,李明熹,赵显娥,赵源泰,赵显玟的照片。
每个人名下都标注着详细的个人信息,社会关系,资产状况。
以及……性格弱点和潜在把柄。
他的手指,缓缓划过李东顺和朴仁淑那两张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照片。
划过李明铉穿着官服的照片。
划过李明熹在慈善晚宴上微笑的照片。
最后,停在赵显娥三姐弟的合影上。
赵源宇的眼神,深黑,平静,却像暴风雨前最后一丝死寂的海面。
底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与冰寒。
“爷爷,三伯。”
他对着照片墙,低声自语,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几不可闻。
“障碍,又扫清了一些。”
“但还远远不够。”
“我会继续。”
“直到……再没有人,能威胁到我们赵家的根,我们赵家的魂。”
“以及,我和宝京的孩子。”
赵源宇拿起朴仁淑的照片,用打火机点燃一角。
火苗窜起。
迅速吞噬了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,化为蜷曲的灰烬,飘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。
他静静地看着,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。
窗外,首尔的夜空,无星无月。
只有这座庞大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,像一片寂静燃烧的冰冷海洋。
……………
赵家祖宅侧楼的宴会厅。
暖黄的灯光透过和纸灯罩,在桧木长桌与榻榻米上晕开柔和的层次。
室内流淌着隐约的爵士钢琴曲。
与庭院传来的竹筒敲石的间歇清响相应和。
赵源宇居于上座。
背后是一幅当代韩国画家的抽象水墨,墨迹淋漓似山峦也似狂草。
他褪去了西装,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衬衫,衬得眉宇间少了几分平日的锋锐,多了些宴后的松弛。
指尖的江户切子威士忌杯里,琥珀色酒液随着他偶尔的动作轻晃。
具宝京跪坐在丈夫左侧略后半步的位置,一袭浅香槟色的付下访问着,繁复的暗纹在光影下若隐若现。
她面前的黑漆小案上,摆着几样极其精致的怀石小点。
具宝京动筷极少,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倾听,目光平稳地掠过席间每一个人。
如同月色抚过庭院中的石阶,静谧而无所不察。
安佑成与夫人李瑞珍坐在赵源宇右手边。
李瑞珍是首尔大学声乐系教授,穿着珍珠灰的改良韩服,正低声与邻座的朴景泰夫人张英顺交谈。
张英顺出身晋州书香门第,一身淡紫色无地色无地,坐姿端正。
只在为丈夫添酒时才微微倾身。
朴景泰嗓门敞亮,正说到韩进海运最新签下的中东油轮订单,手势大开大合,面前的十四代龙泉早已见底。
“……那边酋长就说,朴总裁,我们只信得过韩进的牌子!”他洪亮的笑声在室内回荡。
金贤成一家坐在靠近庭院推拉门的位置。
妻子林尚佳身着雾霾蓝的套装,正细心地将烤得恰到好处的但马牛肋眼肉切成恰好入口的小块,放入女儿金玟池的碟中。
九岁的金玟池穿着米白色的手工裙,头发梳成整齐的公主半扎发,好奇的大眼睛不时望向庭院外影影绰绰的灯光,又很快收敛,小口吃着母亲准备的食物。
她面前还有一小份特制的草莓大福,豆沙馅被做成了卡通小熊的形状。
林泽禹独自坐在离主位稍远,靠近内廊入口的坐垫上,依旧是一身毫无褶皱的黑色西装,只是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。
他几乎不参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