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。
赵源宇迈步,从两人之间走过,回到办公桌后,没有坐下。
只是单手撑着桌面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三年内,我要看到L3级方案跑在韩国和华国的测试道路上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尹俊骅身上。
“五年内,我要看到L4级方案量产装车。”
目光移向安佑成。
“十年内,我要全世界每一辆智能汽车上,每一辆,都有韩进的芯片在计算,韩进的算法在决策,韩进的传感器在感知。”
“这是命令,不是目标。”
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。
三秒。
五秒。
七秒。
安佑成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赵源宇的方向,深深鞠了一躬。
九十度。
保持了三秒。
直起身时,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,只有极其冷静,近乎冷酷的笃定。
尹俊骅的动作比安佑成慢一些,但鞠躬的幅度一样深。
直起身时。
他看着赵源宇,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说出三个字:
“是,会长。”
两人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。
赵源宇微微点头。
他重新坐回那张黑色皮质转椅里,后背靠向椅背。
右手搭在扶手上,左手随意地搁在桌面。
“去吧。”
安佑成和尹俊骅再次躬身,然后转身,一前一后走向门口。
门轻轻打开,又轻轻合拢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赵源宇一个人,他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,点燃。
青灰色的烟雾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袅袅升起,被空调出风口轻轻吹散。
赵源宇看着那些烟雾,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。
八万亿!
五年。
十年。
他想起祖父赵重勋坐在轮椅上说过的话:
“企业,可以倒。船,可以沉。但赵家的魂,不能散。”
他想起养父赵秀镐在临死前,攥着他的手,用最后一点力气说的那句话:
“源宇啊……“
“韩进……”
“现在……它是你的共和国了。”
“要让它……比三星,更健康,更长久。”
赵源宇缓缓吐出一口烟。
烟雾在眼前缭绕,模糊了窗外的天际线。
他没有再看。
只是把烟按进烟灰缸里,站起身,走回落地窗前。
窗外,那座灰白色的城市在他脚下铺展。
首尔,2014年1月20日。
一场赌局。
刚刚开局。
……………
济州岛,济州市,某处私人别墅。
赵源宇在这里出差已经三天。
三天前,首尔那场关于八万亿预算的谈话结束后。
他几乎没有休息。
连续见了四批从硅谷和欧洲飞来的候选人。
开了六场战略企划室的内部协调会。
签署了三十七份需要会长亲笔签字的文件。
然后赵源宇就来到了济州岛。
名义上,是视察韩进重工在济州新建的海洋装备研发中心。
实际上。
是那份沉甸甸的八万亿决策之后,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隙。
随行人员精简到极致。
只有安保室长林泽禹,和四名贴身保镖。
没有秘书室的人,没有事业群总裁随行,甚至连安佑成都留在首尔处理自动驾驶事业部的初期组建工作。
林泽禹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。
济州市最南端的私人别墅,整栋包下,方圆一公里内没有其他建筑。
三班安保轮值,所有进出车辆和人员提前报备。
无人机禁飞。
海上巡逻艇在五百米外巡航。
赵源宇在这里,只是赵源宇,不是韩进集团会长。
至少表面上是。
今天下午。
他和济州道知事打了一场高尔夫。
十八洞,四个小时,聊的是韩进在济州的投资计划和就业岗位。
场面话,客气话,彼此心知肚明的利益交换。
傍晚六点二十分。
黑色宾利轿车驶回别墅。
赵源宇下车时。
西斜的阳光正穿过别墅西侧的棕榈树,在白色建筑立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把球具袋递给迎上来的保镖,从别墅正面的落地窗。
朝客厅里看了一眼。
客厅里,裴秀智坐在靠窗的那张单人沙发上。
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连衣裙,剪裁宽松,长度及膝。
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。
长发披散下来,没有扎,发尾微微卷曲,搭在肩胛骨的位置。
手里捧着一本书,正低着头读。
阳光从落地窗外斜射进来,在少女侧脸和翻开的书页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。
少女没有注意到他。
赵源宇站在原地,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绕过正门,从侧面的台阶走进客厅。
开门的声音让裴秀智抬起头。
“会长nim。”她合上书,站起身,微微躬身。
动作自然,不慌乱,也不刻意矜持。
“坐。”赵源宇摆摆手,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。
他穿着打完高尔夫后换的休闲装。
米白色棉质开衫,内搭浅灰T恤,深色休闲长裤。
整个人看起来比在首尔时松弛许多。
裴秀智重新坐下,书搁在膝头,封面朝上……村上春树,《挪威的森林》。
赵源宇的目光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喜欢看书?”
“打发时间。”裴秀智回答,声音轻柔,但清晰,“济州岛很安静,适合读书。”
“喜欢村上?”
少女想了想,嘴角浮起一丝浅笑,“还好,他的书……有种孤独感。”
赵源宇看着她。
裴秀智的坐姿很放松,脊背没有像第一次发生关系时那样绷得笔直。
而是自然地靠在沙发靠垫上,双腿并拢,微微侧向一旁,裙摆遮住膝盖。
双手交叠放在书脊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