墓园门口,宾利车旁。
赵源宇走到车旁,坐进后座。
车门没有关。
林泽禹站在车门外,朝李明铉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李明铉读懂了……过来。
他走过去。
短短几十米的距离,李明铉却觉得仿佛走了很久。
不是走得慢,是腿不听使唤。
每走一步,膝盖都在发软,像随时会跪下去。
每走一步,心跳都在加速,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。
但李明铉知道,那都是徒劳。
他的腿在抖,从膝盖到脚踝,从脚踝到脚趾,一直在抖,停不下来。
最终。
李明铉走到车门前,站定。
赵源宇靠坐在车里。
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,姿态放松。
沉默!
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!
李明铉站在车门外。
冷风从墓园里吹过来。
吹得他的衣摆扬起。
吹得他的头发凌乱。
但他不敢动,不敢说话,甚至不敢大声呼吸。
他只能等着。
等那个坐在车里的人先开口。
然后。
赵源宇开口了。
他声音称得上平静。
但平静比怒吼更可怕,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死寂。
“李长官。”
“我曾经一度想,让你们李家灭门。”
“一个都不留!”
李明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一个都不留?
这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心脏停跳了一拍。
李明铉的腿一软。
跪了下去。
没有任何犹豫,没有任何挣扎,没有任何思考。
双膝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砰地一声。
他伏下身子。
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。
凉意从额头渗进去,渗进骨头里,渗进血液里。
让李明铉整个身体都冷得发抖。
他的双手撑在地上,十指张开,扣进粗糙的石板缝隙里。
肩膀在抖,整个后背都在抖。
李明铉努力想控制,但控制不住。
颤抖是从骨髓里生出来的,是恐惧到了极致之后的自然反应。
“赵会长……”他声音发颤沙哑,“求您……放李家一条生路……”
说罢。
李明铉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他只能看见自己的手,十指苍白,指缝里嵌着石板地上的细沙。
细沙硌进肉里,生疼。
只能看见赵源宇的皮鞋,黑色,擦得很亮,鞋尖沾着一点点墓园里的泥土。
那双鞋,离他不到一米。
如果李明铉敢,伸手就能碰到。
但他不敢。
他只能伏着,等着。
等待那个坐在车里的人,宣判他的生死。
风从墓园里吹过来。
带着松脂的味道,带着枯叶腐烂的气息,带着那些沉睡了百年的魂魄的低语。
远处。
保镖们依旧站在各自的位置上,一动不动。
没有人看李明铉,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声,和李明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。
再次沉默。
很久。
久到李明铉的额头在地上压出一道红印,硌得生疼。
久到他的膝盖开始发麻,渐渐失去知觉。
久到他的心跳从狂跳变得缓慢,又从缓慢变得狂跳,反复几次。
李明铉已经分不清现在是快还是慢。
然后。
赵源宇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崔顺实!你对崔顺实,了解多少?”
李明铉猛地抬起头。
他看着赵源宇,大脑飞速转动。
崔顺实。
崔太敏的女儿。
朴景慧的闺蜜。
那个藏在青瓦台阴影里的女人。
那个从来不在公开场合露面,却能左右国家大事的女人。
他知道多少?
他知道她每天几点起床。
上午十点,不会更早,因为她晚上要熬夜看文件,那些不该她看的文件。
他知道她每周几去教会。
周三和周日,风雨无阻,那个教会是她父亲崔太敏创立的永世教。
他知道她每周见朴景慧几次。
通常是三次,时间不定,但每次见面后,青瓦台都会有重要人事变动。
他知道她喜欢吃什么。
松茸,而且必须是济州岛汉拿山产的才行,空运到首尔,专人烹饪。
他知道她不喜欢见什么人。
记者,检察官,还有那些试图通过她接近朴景慧的商人。
她一个都不见。
除非他们先捐赠足够的诚意。
他知道她和谁有过节。
几乎所有人。
但她不在乎,因为她有总统的信任。
他知道她和谁走得近。
崔顺实没有朋友,只有信徒。
永世教的人,是她唯一信任的。
那些人帮她打理基金会,帮她处理海外资产,帮她安排女儿郑宥拉的一切。
他知道永世教基金会的钱是怎么运作的。
从大企业自愿捐赠,流入基金会账户。
然后通过各种名目。
如文化项目,海外交流,难民救助等转到海外,转到德国。
转到她女儿郑宥拉的名下。
那些钱出去之后就再也回不来,账面上干干净净,查不出任何问题。
他知道她女儿是怎么进梨花女大的。
成绩不够,但特长加分够。
马术特长,虽然她根本不会骑马,但那不重要,重要的是有人愿意帮她安排。
那个安排的人是谁,他也知道。
他知道的东西,足够让崔顺实死十次。
足够让朴景慧的政府垮台。
足够引发一场国家级的政治地震。
但他也知道,这些东西,不能说。
说了,就是死。
崔顺实不会放过他。
朴景慧不会放过他。
那些和永世教有牵连的人,都不会放过他。
可是不说?
李明铉抬头,看着赵源宇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赵源宇要的不是他的命!
赵源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