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会议事堂内。
投票持续了四十分钟。
四十分钟里。
每一个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咳嗽。
只有投票箱前那条短短的路,被一个又一个议员走过,被一双又一双脚踏过。
最后一个议员投完票,回到座位上。
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议员,在野党的,投完票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靠进椅背里,闭上眼睛。
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。
议长丁世均随即宣布:“计票开始!”
这四个字落下,整个议事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记者们停止了按快门,双手悬在半空。
议员们屏住了呼吸,目光齐刷刷盯着议长手里的那张纸。
旁听席上的市民们紧紧攥着扶手。
光化门广场上,几十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这一刻,整个韩国都是安静的。
只有风在吹。
只有蜡烛的火苗在轻轻摇曳。
……………
下午四点三十七分。
议长丁世均站起身。
老人看了一眼手里的结果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丁世均抬起头,“弹劾案投票结果……”
广场上,有人开始颤抖。
有人捂住了嘴。
有人跪了下去。
“总投票数二百九十九票。”
议长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堂里回荡。
“赞成票,二百三十四票。”
广场上,那个举着照片的女人,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
“反对票,五十六票。”
她旁边的女孩也跪了下来,扶住她。
“无效票,九票。”
丁世均的声音陡然提高,像一记惊雷:“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二,弹劾案通过!”
话音落下。
议事堂里瞬间沸腾了。
在野党议员们站起来,鼓掌,欢呼,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。
他们互相拥抱,互相拍着肩膀,那些在政坛斗了几十年的老对手。
此刻抱在了一起。
有人把文件抛向空中,纸片纷纷扬扬落下,像雪花。
执政党议员们坐在原地,面色灰败。
有的人低着头,双手捂着脸,肩膀剧烈颤抖。
有的人呆呆地看着前方,眼神空洞。
有的人站起身,默默离开座位,一句话都没说,消失在侧门后面。
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,闪光灯亮成一片,把整个议事堂照得像白昼。
白光一道接一道,像闪电,像枪火,像历史的见证。
二楼旁听席上。
那些普通市民们站了起来。
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有人跪在地上,双手合十,感谢上天。
有一个年轻女孩趴在栏杆上,哭得浑身发抖,旁边的陌生阿姨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光化门广场上。
几十万人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“啊……!!!”
声音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广场,震得耳膜发疼,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。
人们跳起来,抱住旁边的人,不管认识不认识。
有人把蜡烛举得高高的。
有人把围巾抛向空中。
有人跪在地上,亲吻着脚下的土地。
“下台!下台!下台!”
喊声震天动地,一浪高过一浪。
那个举着儿子照片的女人,此刻跪在地上,泣不成声。
她抱着那张照片,把它贴在胸口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儿子……儿子……你看到了吗……她下台了……她终于下台了……”
旁边那个年轻女孩抱住她。
两人抱在一起,哭成一团。
广场中央。
有人拉起了一面大型的横幅。
白色的布,红色的字,那红色鲜艳得像血……“国民的力量,改变了历史!”
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面旗帜。
远处,德寿宫的石墙依旧静静伫立。
今天。
它见证了一个总统的下台!见证了一个国家的重生!
……………
下午五点二十分。
韩进总部,会长办公室。
窗外,夕阳正在西沉。
橘红色的光芒从西边天际铺展开来。
洒在整个城市上。
把那些高楼大厦都染成了金色。
赵源宇站在落地窗前,他双手插在裤袋里,站得很直,很稳,一动不动。
他的身后,电视里传来国民们的庆祝欢呼声。
“下台!下台!下台!”
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。
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。
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落地窗前那个人的平静。
那些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拍打着赵源宇的后背。
但他站在那里。
像一座礁石,纹丝不动。
赵源宇的嘴角微微上扬,此刻他的心情,出奇的愉悦。
像看着一盘棋,一步步按照自己的设想走完。
像看着一场风暴,在自己的推动下终于爆发。
像看着一座大厦,在根基被掏空后轰然倒塌。
他想起检方冲进总部大楼那天,那些检察官趾高气扬的样子。
那些被搬走的黄色纸箱
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想起崔顺实躲在青瓦台后面,以为自己可以永远掌控一切的样子。
想起朴景慧坐在总统办公室里。
批准那些针对他的调查。
以为自己是这个国家的主人。
现在。
崔顺实逃了。
朴景被弹劾了。
而他赵源宇还站在这里,站在这个城市最高的地方,俯瞰着脚下的一切。
身后。
林泽禹静立守候。
他离赵源宇大约五步远的距离。
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,站得笔直,双手垂在身侧。
林泽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他一直看着窗前那道背影,一双眼睛里,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敬佩。
是发自内心,没有任何杂质的敬佩。
是心甘情愿追随,心甘情